大地的恩典
2021-05-06杜怀超
意林 2021年7期
关键词:生活
在江南,我始终走不进父亲种植的那片竹林。对于竹子,我处于一种远距离的仰望或者审视,它于我,或如千年的深潭,或如捉摸不透的阵风,空行处唯有水声一般漫漶过来:竹林深似海。
对于竹子,父亲与我看法截然不同。父亲与竹子,似乎今生的约定与厮守。我印象中父亲是从一根竹扁担开始与竹耳鬓厮磨的,磨得光亮的半月形长扁担,与父亲时常纠缠在一起,使得父亲瞬间有了担山填海的力量,父亲和竹子挨得那么近,皮肤挨着皮肤,骨头连着骨头,以致在手搬肩扛之间,我听到了骨头与竹节的窃窃私语声。
我是在历史的河流里认識竹简的。最初的文字里,竹简是一座立体凝固的雕塑,在时间的刻刀下留下他们刀砍火烧的背影。褐红的博古架上,浓缩着风雨的竹简,深刻进青灯古佛、战争与灾难,在看不见的黑夜里,摸索着文明的足迹。它是记录者、沉默者和旁观者,个中的微光,只待后来者读出其中的风声。
父亲不懂竹简,诸如竹子的暗语与象征,比如它承载着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象征着生命、长寿、幸福和精神气节,甚至是最直接的比喻:如空心象征谦虚;竹弯而不折、折而不断象征柔中有刚的做人原则;竹节毕露,竹梢拔高意思则是高风亮节。对此,父亲是一片茫然。
对文化他没有发言权,而在生活的旋涡里,他就是自己的主宰者。他可以从一节竹枝上取下一节,打磨成祖母手中的捻线陀,纺麻线、棉线;他可以花上十天半月的时间,用上好的竹青编织成憩息的竹席、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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