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包
2021-05-06李娟
意林 2021年7期
李娟
当初决定种地时,想到此处离阿克哈拉村还有一百多公里,来回不便,又不放心托人照管,我妈便把整个家都搬进了荒野中。包括鸡和兔子、大狗丑丑和小狗赛虎。想到地边有水渠,出发时她还特意添置了十只鸭子两只鹅。结果失算了,那条渠八百年才通一次水。于是我们的鸭子和鹅整个夏天灰头土脸,毫无尊严。
她在葵花地边的空地上支起了蒙古包。丑丑睡帐外,赛虎睡帐内。一有动静,丑丑在外面狂吠震吓,赛虎在室内凶猛助威。那阵势,好像我家养了二十条狗。
若真有什么状况,丑丑便直冲上去拼命,赛虎躲门后继续助威。直到丑丑摆平了状况,才跑出去恶狠狠地看一眼。
所谓状况,一是发现了鹅喉羚,二是突然有人造访。来人只会是附近种地的农人,前来商议今年用水的时间段;或讨论授粉时节集体雇佣蜜蜂事宜;或是来借工具。附近所有农户里,我家工具最齐全,要盆有盆,要罐有罐,还有锯子和斧头,几乎可应付一切意外情况。别人家则是一卷铺盖一口锅,随时准备撤。
于是到访我们蒙古包的人,说正事之前总会啧啧称叹一番:“再打一圈围墙,你们这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总之,以上种种来客,一个星期顶多只有一拨。
这片耕地有一万多亩,被十几户人家分片承包。大家守着各自的土地,彼此间散居很远。住处大都在地底下——在地上挖个坑,盖个顶,是所谓“地窝子”。于是,在葵花还没有出芽的时节里,站在我家蒙古包前张望,天空如盖,大地四面舒展,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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