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松花
2021-05-04周玉洁
读者·原创版 2021年4期
周玉洁
那时候的房子是砖木结构的,下有青砖做基,上有黑瓦覆顶。木板墙、木板门、木门槛、木窗棂以及屋顶陶制的麒麟异兽,构造出无以复加、不可再现的美。风吹雨打、日晒夜露的数百年时光,给那些木板、青砖、黑瓦镀上一层只有时光才造就得出、装饰得出的不可模仿的真实、确凿、古朴、浑厚的,饱含着时间历练的颜色和光晕。
许多年后,我漫游在曾居住过的小街,看危房改造、修旧如旧的复古工程。外来的建筑队伍和本地的砌匠、木匠、漆匠、泥瓦匠师傅,在被尘土和锯末覆盖的小街上劳作。我既感到充满希冀,又感到失望—试图复古如初,不过是一种美好而傲慢的执念。
我还是时常去看,看修旧如旧,看复古如古,看一批批定制的青砖连绵不绝地从远方运来,看一批批原木和石雕小獅子、石鼓、陶麒麟、琉璃的飞檐走兽以及整块的山墙上的壁画,裹着草绳、厚毡,珍宝似的运来……我能感受到新事物生长的热闹和喜悦,感受到人力和现代技术的伟大,感到欣欣向荣和蓬勃发展的激越,却也能感受到用尽全力却可能只得到一个外在表象的悲哀—或者它可以超越从前,变得更吸引人的目光,变得更好看,变得更符合现代审美。只是,它不是从前的了。
那再也不能重现、再也无法复制的事物终将得胜,因为它们不止一幅蓝图、一个项目、一项工程、一套方案……它们一点点,一天天,一代代,在生生灭灭的朝夕里,由人与时光共同完成。它们有来历,有故事,有呼吸,有灵魂,有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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