蚯蚓汤
2021-04-30金岳清
海燕 2021年5期
文 金岳清
这该死的三月,阴雨连绵,已经连续十二天了,人和物都湿漉漉的,连同大地。再说,气压也低,很多老人都感到快喘不过气来。引颈站在门口,瞭望远处的雨水和小麦,就像梅雨季河塘里缺氧的鲢鱼,努力昂起头来,把嘴露出水面,呼吸水面上新鲜的空气。
炳善母亲用细木棍把二楼南边开窗的那扇木板支撑起来时,浓重潮湿的水雾就大团大团涌进来。躺在床上的炳善看见水雾漫过头顶,滚向床中央,那水雾真的像千军万马,杀气腾腾。炳善看得眼花缭乱,又仿佛听见那隆隆的滚雷声,这的确是一场鏖战前的冲锋。炳善感觉到额上有些凉意,用手摸了一把,额与头发都沾满了水,就连手掌心也湿漉漉的。炳善把手放回被窝时,蜷曲在另一头的父亲动了一下身子,开始哼哼。炳善说,爸,你的腰还疼吗?
疼。这鬼天气都连续十几天了,你说,我腰还能不疼吗?
炳善看见母亲一脸怒气,把刚刚支撑起开窗的细木棍顺手一扫,细木棍便从灰黑色的瓦片上骨碌碌地滚了下去,开窗的木板撞击窗框,开裂的声音震耳欲聋。炳善分明感觉到连床也颤抖了几下。父亲身上的被子抖了抖,又挪动了一下。父亲分明是把身子往里转,这样,父亲的身子便侧着,脸正对着墙壁,粗粝的印花蓝布被面就像逶迤的山脉,高低不平。
父亲又开始哼哼。
疼。疼。谁也没有害你,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母亲在父亲床前走过时,把这话鞭子一样抽在父亲身上粗粝的印花蓝布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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