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影像”机制的重建与危机
2021-04-27周厚翼

在《电影1:运动—影像》(Cinéma 1,Limage-mouvement)中,德勒兹(Gilles Deleuze)详细分析了爱森斯坦(Sergei M.Eisenstein)提出的“精神自动装置”(l'automate spirituel)如何建立起了“传统电影”(主要是经典好莱坞剧情片、古典戏剧改编的影片等)的“主体性”(Subjectivity)互动机制。在“传统电影”的“感知—运动”(sensori-motrices)情境中,影像所表征的外在世界与思想贯注其中的内在生命通过由“冲击”(choc)到“迷醉”(extase),再到“和解”的三个阶段实现了同一——爱森斯坦以此为“传统电影”里“思想—影像”的整体性证明。就第一个阶段而言,影像可以通过其对局部和整体间的张力对大脑皮层造成震撼的效果,强迫大脑去思想影像的整体。第二个阶段是第一个阶段的反题,它指向对立于“冲击”的“迷醉”,其“意味着向外部世界打开影像,也向某种内部世界深化影像。”[1]爱森斯坦的“思想—影像”互动机制以辩证法的方式使得“影像进入意识,运动置入空间”[2],实现了思想与影像间的内外交换与整体叙事。思想寓于影像,影像寓于思想,人与世界、人与自然、感知与力量的关系在其中得到了肯定与明证;与此同时,外在的影像之整体性也没有在其发起“冲击”的过程中破坏自身的形式,内在的思想也因为“内心独白”(le monologue intérieur)的完整叙事确立了主体性。
在《电影2:时间—影像》(Cinéma 2,Limage-temps)一书中,德勒兹通过对二战后以意大利“新现实主义”(Néo-réalisme)电影和法国“新浪潮”(La Nouvelle Vague)时期的电影的分析,试图说明内在于“现代电影”①中的一些新理念已经颠覆了“传统电影”里已成定式的“思想—影像”的互动结构。一方面,就影像外在所造成的整体性之“冲击”来说,“现代电影”通过“纯视听情境”(les situations optiques et sonores)解构了由镜头、剪辑等手段聚合而成的“运动—影像”的连贯整体,将某种裂隙渗透进入影像的某种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