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

翻宋詞，看到一个词牌名——闲中好。这三个字刚一入眼，就有惊艳的感觉。多久没有闲下来了呢？对于都市里的现代人，闲不啻于奢侈品。每日晨光熹微、暮色深重时，急吼吼地奔波在上下班的路上，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搡着我们。所以，闲才愈发难得。就好像广袤的原始森林中最深处的银杉，因其稀有，更见宝贵。

我认识一个老师，在北方知名大学任教，四十出头的年纪已是系主任。讲课、开会、学术研讨、行政事务，在别人看来一定是忙得昏天暗地，她却每天早晨先在学校操场跑步，然后去买菜，穿家常衣服，提着菜篮子，不紧不慢地走着。她对自己说：这早晨，正是闲下来的好时候呢。这时的她，语气和缓，怡然自得，与讲台上衣装规整、出口成章的她大相径庭。

还有一个女同学，毕业去了上海，在电影类杂志做编辑。晚上经常熬夜写稿子，白天还要跟剧组。她在给我的邮件中写道：我听一段《苏三起解》，就一口茶，算得上偷得浮生半日闲。我看邮件的时间，凌晨一点多，正是她最忙碌的时候，一定是在赶稿子，却还不忘让自己闲一下。一面写锦绣文章，一面品茶听戏，这忙中偷闲，带上了雅意。

这样看来，真正的闲，只和心境有关。闲不是颓废、消极、无所作为，它是沉静、内敛、闲适、随性，是铁马冰河之后的万籁俱寂，是大雨落幽燕后的天高云淡，是秋意渐起的黄昏面对天色如水月如钩时的轻轻喟叹，是经过小半生奔走后，明白了人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抛下功利、嫉妒、焦虑、张皇，转而与自己和解，与生活握手言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