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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带

2021-04-16 11:17:08 中学生博览 2021年7期

关键词:学妹学姐条路

林晞里

时隔六个月,我再次换上当年那身多想脱下的校服,背起书包,伪装成一个高中生,双脚如此真实地再次踩在这片土地上,看到图书馆、善学泉、艺术馆……在那里,有我们每周一的升旗;在那里,我们拍过毕业照;在那里,我匆匆追上你问第一节上什么。

啊,久违了。

周六,却仍是有上课的人,一拨一拨地涌进教学楼;他们穿着整齐一色的校服,满是青涩的脸庞,或困倦满脸,或行色匆匆。我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每天挂念的无非是未完成的作业、看不懂的习题;担忧的无非是即将到来的考试、这次考试出炉的排名……而这些,对于现在的我,似乎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我仍是穿着这套穿了三年的校服,它已微微褪色,那些年几百遍的洗涤给它留下了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离高三年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掌握时间。”

教室,大概是我们在学校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吧。在这里,我曾因为算出一道难题、写了一篇被认可的作文而欢欣鼓舞;我曾在后操场跑完步回教室拿书包时看到你依旧在埋头奋笔疾书;我曾拿着一整页不懂的题冲到讲台上留住要下课的老师;我曾在课上拖着下巴看黑板因为太困睡了过去;我也曾用大把大把的时间熬夜,第二天趴在桌上像一条晾干的鱼……

想起来,升高中上暑假班的那会儿,电视台来采访清北的学生,需要他们在教室听课的一个镜头。学姐坐到学妹的座位上——讲台上还是熟悉的老师,周围都是同样穿着校服的同学。她那时会有片刻的恍惚吗?恍若隔世,自己还坐在三年前的教室。当时的我只懂羡慕,他们经过了高考的大逃杀,款款归来告别,前路尽是无限的光明模样。学姐临走前,提笔在学妹的本子上落笔写下:“加油!”后来,当我也变成了学弟学妹们眼中艳羡的存在,终于明白,这条路谁都要走过一遭,重逢与岁月一笑泯恩仇,至少我未曾放弃过。只要无愧于心,便已足够。

毕业后,我没有把任何一个笔记本扔掉或卖掉,它们现在还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我的书架上,抽出一本,拂去灰尘,翻开,墨蓝色的笔迹,小心标记着页码的荧光贴。我喜欢给自己的本子分类,用粗大的笔在封皮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对应的科目,再贴上五月天的贴纸,带到学校去。很奇怪,即使在卷子成堆的高三,我的座位也不会被书占据得无处落脚,一个抽屉刚好够放。我没有用收纳箱的习惯,只拿了一个蓝色的钩将书包挂在桌子旁侧。偶有同学从狭窄的过道挤过,就顺带挤下我的书包,四脚朝天。

即使在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我们也颇会苦中作乐。看到窗外一棵不起眼的树飞出来一只硕大的肥鸟,即使在课上也悄悄碰同桌的手臂叫她看;下课放松时候,或去走廊吹风,一览如练的蓝天入眼底,遠处勾勒着如黛的群山,云挥霍地散在天幕上,即成一副江南烟雨水墨画;或听着前后左右桌无伤大雅的调侃,拖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睛笑成一道缝儿。

而更多时候,是看到身边人笑了,自己不知为何,也跟着笑了。在笑颜里映出彼此的影子,眼眸里跳跃着仍是炽热的少年模样。

行至后操场,那时每天放学都会来这里跑步。很久没晒过这么暖和的阳光了,冬日太阳的暖意在北国简直吝啬。草坪上坐着两个男孩子,小小的身体坐在校服上将它压出一道道褶皱。从后面看去,依稀可见其中一个手上拿了本薄薄的书。我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自然懂得那该是一本复习纲要或是知识总结。那些年,我们争分夺秒地记单词、背古诗,将墨迹写在手上,口袋里还随身放着小本本,跑完一圈步回来抓着一个人就问“芳菲菲其弥章”下一句是什么。

绕着操场开始走圈,远处的山挡住太阳投落大块的阴影。穿越阴影走到阳光,又从阳光走回阴影中。光影错落,我像游离其中一抹不易捕捉的空气,带着回忆的青草气息。

那年执拗的我戴着个帽子也在绵绵细雨里奔跑,雨停了,我潇洒地摘下帽子扔在草坪上,扬起一个弧度,你飞奔着从背后追上我,大老远地喊着我的名字;你和我绕着操场走圈圈,喜欢走在空旷的最外道,似乎阳光永远朗照这条路永远不会有尽头;我们跑完步总是大汗淋漓,喜欢将书包背在胸前,像怀着宝宝。我还记得每每考完试总有人在后操场踢球,有人在跑步,或嬉笑着聚成一团,或享受着独处的惬意,从考场带出来的坏心情被乖乖藏好。难过的,至多躺在草坪上,用宽大的校服遮住脸,闭着眼空着脑袋,幻想自己乘着蓝天白云,飘到无限遥远的未来。少年明明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却莫名有着将眼泪通通踩在脚下的勇气。

为什么会如此地眷恋着这里,即使是独身一人也要翻出陈旧的校服再次穿上回来看看?

这里是一艘宝藏船,船上满载着我六年的青春和我爱的人,当年我们一起乘风破浪,搏过海盗船,刻下记忆里的一段段惊涛骇浪。后来抵达港口,各奔东西。但没关系,茫茫大海里永远为你立着最醒目的灯塔,晴朗辉煌。

回首即是,欢迎回来。

编辑/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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