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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死了,芬芳还活着

2021-04-07 04:13:32 华声文萃 2021年3期

朱成玉

春季插秧的时候,六婶儿喜欢在稻田里插一个稻草人,还给它穿上老伴儿的衣服。

就听见她一边插秧,一边喃喃:年轻那会儿啊,你总是不让我干重活,就让我坐田埂上看你干活。现在,你歇歇,就看着我干吧。再干几年,把孙儿的学费挣出来,我就去陪你啊!

一个稻草人穿上爱人的衣服,爱人是不是就活了过来呢?我总是有这样的疑问。

比如那条咸鱼,眼睛仍睁得大大的,似乎充满了和我一样的疑问。女儿问我,那条鱼死了吗?我说,是的,死了。她接着问,死了为什么不扔掉呢?

在女儿心里,死掉的东西就是垃圾,没有了任何价值,该被扔掉。她的疑问触动了我。比如那些被采回来的药草,那些被摘下来的果蔬,都算是死了吗?

可是,它们的价值,都是在死了之后,被無限放大的。至少我认为,瓦罐里的中草药,那些被洗干净、在厨房里准备下锅的蔬菜,是活着的。

那么,我又该如何向女儿解释死亡与重生的关系呢?

一条鱼死了,可是,它又在我们的餐桌上“复活”了,直到它变成鱼刺,才算消亡。

但且慢,果真如此吗?妻子说,这些鱼刺捣碎了,放进花盆中的土里,花会长得更好。

所以,你看这鱼,即便是变成了鱼刺还活着,它活在那盆花里——每一个花瓣,都有它的一缕香;每一片叶子,都有它的一抹绿。借助于一盆花,这条鱼活了过来。并非咸鱼翻身,而是灵魂重生。

我有一个朋友,5岁时母亲便离开了人世。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如今,人过中年的他,已记不起关于母亲的细节。但他总能感到母亲的爱和陪伴——因为父亲一遍遍地提起她,每次都有详细的描述。他残存在5岁时的记忆,被父亲拿来放大,并无穷无尽地延伸。

另一个朋友,在母亲走后,总是习惯地把淘米水浇进花盆;削山药皮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戴上手套……母亲做事的方式,依然在指导着她——母亲从未走出她的世界。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死亡并非结局。乐者死了,音符还活着;诗人死了,诗句还活着;花死了,芬芳还活着。

(摘自《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