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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围城”中的幸存者——方鸿渐

2021-04-02万娜

牡丹 2021年4期
关键词:方鸿渐幸存者围城

万娜

钱钟书对抗战时期的芸芸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和生存处境的揭露与呈现造诣颇深。在《围城》中,作者同样展现了这方面的成就。作者着重塑造方鸿渐这个留学归国的知识分子形象,展现了众多知识分子在风起云涌的时代洪流中盲目无为的精神危机。在那个特定的年代和特殊成长环境的影响与熏陶下,方鸿渐形成了畸形的性格。《围城》体现了作者对知识分子生存问题的关注,同时也明确揭示了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本原因。在此基础上,方鸿渐这一失败者形象被赋予了另一层现实意义——西方文化侵略下的幸存者。

钱钟书先生精于描摹知识分子的精神面貌,在《围城》中表达了多重主题意蕴,大致可分为三个层面:社会批判层面、文化批判层面、哲学批判层面。本文将从文化批判层面分析方鸿渐的人物形象以及他在东西方文化交流初期所扮演的文化幸存者这一角色。作为一位博学贯通的文学大师,钱钟书清楚地知道五四运动以来,中国知识分子过分推崇西方文学及其价值观念,中国的传统美德、传统文化受到了侵蚀,知识分子的人文情怀已经分崩离析,这使得本来就已经面临困境的中国文化更是破败不堪。作者将这种文化现象投映在方鸿渐身上,因此,方鸿渐的形象具有双重性:一方面作为特殊社会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方鸿渐身上体现了西方文化对中国知识分子的腐蚀;另一方面作为传统大家庭的年轻一代,方鸿渐身上有着中国传统道德文化的影子。

一、方鸿渐的多元型性格

20世纪三四十年代,人们盲目崇拜西方文明,兴起一股经久不息的留学热,大多數人是为了给自己镀一层金,回国后沽名钓誉、招摇撞骗。由于西方文化的侵袭,中国人抛弃了仁义道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仅是表面上的维系,在利益面前都是尔虞我诈、你争我抢,上演着野兽般的角逐。在制度混乱、险恶的社会大网中,知识分子盲目地求索,找不到出路。在这种时代大背景下,方鸿渐从一次一次充满希望到一次一次失望,最终走向绝望,他的人生悲剧正是那个时代的知识分子上下求索而又到处碰壁的生存处境的真实写照。

方鸿渐是那个特定时期的典型人物,他身上有着传统思想的烙印,由于受到西方文化的影响,他的思想观念中既有传统的成分,又不乏西方思想因素;既受西方文明的影响,又自觉地排斥时尚文明,这就使其性格形成了多重性:玩世不恭又谨小慎微,善良又懦弱。多种自相矛盾而又自然的性格特征是造成其人生悲剧的重要因素。

根植于方鸿渐灵魂深处的传统思想来自其从小生活的中国旧式大家庭。方鸿渐的父亲乃当地有名望的乡绅,对后代实行严厉的传统教育。这种诗书世家大家庭中的文化氛围非常浓厚,因此,方鸿渐的国文基础很扎实,其主要思想观念是那些从小就被灌输的旧伦理道德,这种教育对他的影响是持久而深远的。方鸿渐出国留学四年,这四年的异国生活只是改变了他的生活方式,并没有斩断其传统思想的根脉。

方鸿渐的逢场作戏主要体现在爱情方面。他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先后和鲍小姐、苏文纨、唐晓芙、孙柔嘉发生情感纠葛,在这个过程中充分暴露了方鸿渐的性格弱点——软弱和善良。与鲍小姐交往时,方鸿渐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想体验一番谈恋爱的滋味,纵然他知道鲍小姐已有婚约,但他还是禁不住诱惑,而他的软弱和善良使他的爱情注定走向悲剧。方鸿渐对苏文纨则是一种卑逊的仰慕态度,虽然苏文纨是最理想的女朋友,有头脑、有身份,态度相貌算得上大家闺秀,和她同上饭馆、戏院并不失自己的面子,但是方鸿渐认为自己和苏文纨的情谊仅此而已,终究不是一对才子佳人。善良懦弱的方鸿渐因不想伤害苏文纨,并没有对匆匆忙忙闯进其爱情围城中的苏文纨采取拒绝态度,直到事情进入白热化时,才唯唯诺诺地吐露自己的心声。正是这种优柔寡断、当断不断的性格粉碎了他的爱情。而方鸿渐对待大事的不恭态度又使他掉进了孙柔嘉的爱情陷阱。

性格原因是导致方鸿渐在爱情领域节节败退的原因之一,更重要的是社会因素的影响。方鸿渐是东西方文化交融时期的畸形人物。在西方文明与传统文明的双向挤压之下,方鸿渐具有双重的性格,其本性中蕴藏的善良本质,是传统教育深入骨髓的结果;玩世不恭来自于西方世界观的侵蚀。多元文化造就了一大批典型人物,他们既时尚又保守,既玩世不恭又谨小慎微。

二、方鸿渐形象的现实意义

方鸿渐是人生围城中的彻底失败者,同时他也是西方文化侵略下的幸存者。

方鸿渐与当时的众多知识分子具有共同特征:盲目寻梦,一次次从希望走向失望,永远走不出围城。实际上,围城是可以摆脱的,孙柔嘉就是如此。其他人之所以没能走出围城,一是因为从自我的幻想世界走进残酷的现实时,不能适应这种差异,心中仍存有幻想,用不切实际的想法衡量、解决现实问题。二是他们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也没有能力,是时代的“多余人”。方鸿渐是众多知识分子中的一员,虽不乏这些缺点,但其身上也存在着与众不同的闪光点。

方鸿渐身上残存的善性与其受到的家庭教育密不可分。同时,基于浓厚的家庭文化气息,方鸿渐是西方文化侵略下的幸存者。尽管方鸿渐也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但这只令他形成了玩世不恭的人生态度,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善良本性没有消失。当被问到赵辛楣为何不辞而别时,他心思细腻,考虑到赵母还健在,为避讳凶意,于是善良地回答老太爷病了。替别人着想是方鸿渐自始至终奉行的人生准则,这是一种本能的想法,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这种善性是方鸿渐没有完全受到西方文明影响的见证,在那样一个黑暗的世界里散发着微弱的光。

西方唯利是图的价值观、花天酒地的人生观对方鸿渐的腐蚀体现在他的盲目幻想上,并未彻底改变他的本性,更不可能改变他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思想。在现实生活中一次次感到失望、一次次被人暗算后,方鸿渐只是迷茫地继续在围城中摸索,而没有向其他人一样采取各种心机暗算,这说明传统文化思想是方鸿渐在时代潮流中不入俗流的“安全带”。

三、结语

方鸿渐是时代知识分子的缩影,或多或少受到西方文化的腐蚀,同时,方鸿渐又有着与众不同的特征,他是西方文化侵略下的幸存者。钱钟书通过塑造方鸿渐这一典型形象,揭示了社会、哲学和文化方面的问题,其中最突出的就是关于文化层面的思考与探索,指出以方鸿渐为代表的知识分子在欲望横流的现实社会中应坚守的立场。

(曲阜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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