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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抱背风成长:我的文盲“鸡妈妈”是个盖世英雄

2021-03-29真妍

知音·下半月 2021年3期
关键词:贵妃女儿妈妈

真妍

农家女杨昌霞因丧父和家庭贫困,没有上过一天学;长大后,不服输的她辛苦打拼出不错的事业,并喜得爱女。谁知,命运偏偏又让她丧夫、破产、罹患癌症晚期并扩散……一连串重大打击面前,她该如何面对?她战胜凶险无比的癌魔了吗?

900亩山地养鸡自救:为娘要做个盖世英雄

“老师您好,明天我就要做手术了,假如我不能活着离开手术室,请您把这封信和光碟转交给我的女儿杨茉彤,并将她送到孤儿院……”2008年的一天,在广东省广州市的一栋居民楼里,趁着年幼的女儿熟睡之际,杨昌霞流着泪写下了这封信。

杨昌霞,1981年出生在贵州省铜仁市沿河县的一个贫困山村。因2岁丧父,她没有上过一天学。14岁那年,杨昌霞只身一人到广州一家鞋厂打工。第一个月领工资,因不会签名被工友们嘲笑,杨昌霞躲在厕所痛哭。第二天,她买来纸、笔和字帖,开始认字、写字。每天上班,杨昌霞非常积极主动,常常为完成工作独自加班到凌晨两三点。

杨昌霞渐渐从一名学徒工成长为最优秀的业务员。2000年初,在一位客户的资助下,杨昌霞办起了自己的鞋厂。同年,她与拥有大学学历的刘先生喜结连理。不久,女儿杨茉彤呱呱坠地。

小茉彤乖巧可爱,为给女儿更好的成长环境,杨昌霞夫妻齐心协力,将鞋厂经营得红红火火。坐拥千万资产后,他们在广州买房买车。

就在杨昌霞以为自己“麻雀变凤凰”之际,不幸正向她袭来。2008年10月的一天,刘先生因严重车祸好不容易被抢救回性命,却成了植物人。杨昌霞抛下工厂,没日没夜地守在医院。祸不单行,那段时间,因杨昌霞顾不上工厂的经营管理,一批出口的鞋子由于质量不过关被退货,她一夜间损失了300万。紧接着订单出现问题,工厂被迫倒闭。最让她受打击的是,没过多久,刘先生不幸去世。

巨大的家庭变故和重压之下,杨昌霞的身体亮起了红灯。不久后的一天,因突然晕倒,她被查出直肠癌晚期。回家后再看诊断书,杨昌霞伏在桌上痛哭。见此,女儿也哭着问她:“妈妈,你怎么对着一张纸哭啊?”女儿脸上的泪珠让杨昌霞心痛,她赶忙挤出笑脸说:“宝贝别怕,妈妈是高兴得哭了。因为上天给我发了一张奖状。”见她破涕为笑,对诊断书似懂非懂的小茉彤被妈妈“蒙骗过关”了。

事后,想着命运再三捉弄自己,杨昌霞心灰意冷,选择放弃治疗。见她天天发呆,小茉彤整天小心翼翼,不敢惹妈妈生气,还讲学校里的趣事逗妈妈开心,而此时的杨昌霞已决定以死解脱。

那天,将女儿的东西全部整理了一遍后,杨昌霞独自走到江边。“别了,亲爱的女儿;别了,广州!”就在杨昌霞泪流满面地跟世界道别时,小茉彤突然跑了过来。杨昌霞这才知道,女儿一直在跟着她。

“妈妈,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小茉彤抱着杨昌霞的腰,眼泪汪汪地问她。杨昌霞猛然惊醒,自己父亲早逝,母亲瘫痪,从小吃尽苦头才长大,如今,她怎能让女儿也无依无靠?杨昌霞后怕不已,颤声说道:“宝贝,我不死,妈妈要陪你长大!”搂着满脸泪痕的女儿,杨昌霞决定迎头与命运搏击。

为治疗癌症,杨昌霞咬牙卖掉在广州的唯一住房。做手术前,医生说她病情严重,让她做最坏的打算。怕自己下不了手术台,杨昌霞含泪将自己对女儿的叮咛和担忧刻录在一张光碟上,又给女儿的老师写了一封信,也就是本文开头描述的情景。

天可怜见,杨昌霞的手术成功了。

此后的一年,杨昌霞回到老家养病,还要定期去广州的医院复查。苦于来回奔波,又缺人手,她只得狠心让正在讀小学四年级的杨茉彤休学。

在家乡养病期间,杨昌霞又吃到了香气四溢的农家土鸡。想着在广州有钱也买不到好吃的鸡,而老家养鸡成本较低,杨昌霞打算回家乡养鸡。在查阅了大量资料后,她决定养“贵妃鸡”,这种鸡原产自英国,肉质好,价格高,当地几乎无人养殖。

2012年,病愈后的杨昌霞回到万山老家,让女儿在当地的小学重读四年级,同时向朋友借钱,租下900多亩山地建成鸡舍,先后从云南引进了5000只贵妃鸡鸡苗,成立了自己的生态养殖合作社。

标新立异闯出希望:哪知残酷剧情又来袭

创业之初,杨昌霞没钱请人帮忙,什么事都得亲力亲为。鸡苗长大一些后,就该打疫苗了。这需要杨茉彤帮忙,杨昌霞只好把打疫苗安排在周末。一次,杨茉彤歪着脑袋问:“妈妈,为什么每次打疫苗都被我赶上了?”“因为你的运气好呀。”杨茉彤听了很开心,杨昌霞心里却酸酸的。让杨昌霞佩服的是,女儿小小年纪,一分钟居然能给四五只小鸡打疫苗,而自己最快只能一分钟打三只。

有一次,杨茉彤还写了篇关于给鸡打疫苗的日记:“今天,本来想让妈妈来开家长会,但我还没开口,妈妈就说来了两千只小鸡。怕妈妈分心,我没有说家长会的事,只是说等我周末给鸡打疫苗……”看到日记,杨昌霞百感交集,她也想每次都参加女儿的家长会,可实在分身无术,只能对不起女儿。

心怀愧疚的同时,杨昌霞深知鸡就是自己和女儿的希望,便一门心思扑在养鸡上。一次,她一时兴起,还给几只鸡做了中分头、大背头、贵妇头等“发型”。杨茉彤放学回来后,杨昌霞高兴地让女儿欣赏自己的“杰作”。看着小鸡们萌萌的样子,杨茉彤也很喜爱,夸它们漂亮,可笑着笑着,她突然酸溜溜地嘟囔道:“妈妈,你对待鸡就像对待小孩一样,简直就是‘鸡妈妈。”“傻丫头,你还吃鸡的醋啊。”杨昌霞笑了,杨茉彤也不好意思地笑着离开了。看着女儿瘦小的背影,杨昌霞忍不住红了眼眶……

转眼间,贵妃鸡8个月了,必须出栏了。杨昌霞将每只鸡定价在198元,鸡蛋5元一个,而这个价格对于周边地区来说堪称高价,她的鸡和鸡蛋自然无人问津,杨昌霞急得睡不着觉。

为了卖鸡,杨昌霞积极参加活动。一次,朋友介绍她去上海参加浙江商会的演讲。考虑到别的与会人员都是大老板,如果自己直接说是养鸡的,估计不会吸引他们关注,杨昌霞想到一个好办法。

果不其然,见她一个年轻女子上台演讲,台下的老板们都低着头。杨昌霞丝毫不介意,还笑着卖关子:“我是开航空公司的。”她刚说完,台下的人突然全都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杨昌霞继续微笑着说:“我的航班很多,已经超过了我们首都机场的航班。他们的航班可以带大家飞往全世界,我的航班可以给大家带来健康和快乐。”这时,杨昌霞身后的大屏幕上出现了壮观的一幕:数不清的贵妃鸡“咯咯咯”地争先恐后地飞着、叫着,就像一架架飞机。大家这才恍然大悟,都笑了起来。

那一次,杨昌霞当场就卖出了3000多只鸡,还接了不少订单,并和这群企业家成了好朋友。得益于此,杨昌霞的第一批鸡就挣了30多万元。这次“一鸣惊人”后,杨昌霞声名大噪。因为姓杨,出售的又是贵妃鸡,大家都亲切地称她为“杨贵妃”。

不料,还没等杨昌霞高兴多久,灾难又降临到她的头上。2014年末的一天,杨昌霞上厕所后腹痛难忍,强撑着躺下后,她竟痛得滚到地上,还吐了口血,家中的狗被惊得狂吠不止。杨茉彤闻声立刻从房间里跑出来,见妈妈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她吓得大哭:“妈妈,妈妈!”杨昌霞顾不上疼痛,怕女儿看到地上的那口血,她匆忙用手捂住了它……

第二天,杨昌霞到医院检查后,医生告诉她:她的癌症复发了,癌细胞从直肠扩散到了肺和子宫,她的生命只剩下不到3个月。杨昌霞如坠深渊……

得知这个消息,杨茉彤瑟瑟发抖,抱着妈妈失声痛哭:“妈,我不要你死,你赶紧到大医院治病!”搂着浑身颤抖的女儿,杨昌霞无比心痛,她不敢想象女儿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的情景。“不行,我要好好活着!”杨昌霞决定再次与命运搏斗。随后,在女儿的建议下,她再次变卖家产,到上海做了手术。

出院回到家,杨昌霞的心又凉了!原来,得知她癌症复发,鸡场工人们不知她还能活多久,又怕她发不起工资,全部走了。

再难再苦,生活還得继续,女儿还等着学费,杨昌霞只能拖着病体一个人喂鸡,内心的无助渐渐累积。一次喂鸡时,看着鸡们争先恐后地抢食玉米,而自己却在死亡线上挣扎,杨昌霞抓住一只鸡,蹲下身子问它:“我会死吗?你说我会不会死?”鸡扑腾着翅膀,“咯咯咯”地叫唤着,杨昌霞笑了:“你叫这么多声,肯定是说我不会死,是不是?”

放学回家的杨茉彤恰好来帮妈妈喂鸡,看到这一幕,杨茉彤的眼泪夺眶而出,怕杨昌霞看见,她捂着嘴跑回屋里……

在屋里,杨茉彤打开了自己的手机,她这才看到妈妈当天发的一条朋友圈:“刚刚下大雨,水管被冲坏了,我冒雨去修了好久才好,一个女人的难处真的无以言说。”看到这些,杨茉彤泪如泉涌……

那天晚上,杨茉彤失眠了。爸爸早已离开,妈妈既要创业,又要抗癌,纵然她再百折不挠,也架不住命运这般摧残啊!现在自己已经长大了,必须帮妈妈撑起这个家,尽力照顾病重的妈妈。

于是,正在上初中的杨茉彤虽然学业繁重,但每天早上上学前,她都准备好妈妈一天要吃的东西。晚上干家务、忙学习,天天都到快半夜才上床。目睹自己因病给女儿增加负担,杨昌霞疼在心里。她不想在精神上给亲爱的女儿再添压力,即便在化疗严重反应期间,她也咬紧牙关硬扛着。

一次,她刚吃完一碗粥,就因强烈的化疗反应,全部吐了出来。看到她难受的样子,杨茉彤也心疼落泪。杨昌霞不忍让女儿担心,强打精神打趣道:“越是吐,我越吃,我就不信我吃不过吐的。”“老妈好样的,你是女英雄!”鼓励着妈妈,杨茉彤泪光闪烁,但和妈妈一样,她的眼里也闪耀着爱和坚强。

2015年4月,杨昌霞的生日到了。因医生之前断言她只能活3个月,朋友们都赶来给她过“最后一个生日”。吃饭时,14岁的杨茉彤以茶代酒,站起来敬杨昌霞:“妈,你一辈子没过过好日子,现在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别忘了我长大了要养你。”她的话刚落音,杨昌霞和朋友们都忍不住泪流满面……

开不败的涅槃玫瑰:女儿帮你撑起这个家

渐渐地,心态积极的杨昌霞的病情竟然稳定了,体力和精力也在逐渐恢复。为了转移注意力,不整天想着自己是个癌症患者,杨昌霞又开始养起了贵妃鸡。想到在上海治病期间,一位病友说江浙地区对高档肉鸡有很大的需求,杨昌霞拖着病体来到上海,辗转找到一个大型旅游农庄。了解到该农庄老板很喜欢小动物,杨昌霞就投其所好,挑了一只贵妃鸡好好打扮了一番。结果,老板对这只鸡爱不释手,杨昌霞因此成功拿下了这笔订单。

一边卖鸡,一边吃药治疗,杨昌霞的病情逐渐好转,但身体还要调养,因此,杨茉彤常利用周末和节假日,给妈妈做鸡汤补身体。因杨昌霞晕血,杨茉彤只能自己杀鸡。第一次杀鸡,她吓得好半天都不敢动手,可想着妈妈需要营养,她只能狠下心……那天,当女儿为妈妈端来香喷喷的鸡汤时,杨昌霞幸福感爆棚,动容地说:“我的宝贝长大了……”那一刻,杨茉彤觉得自己还应该为妈妈分担更多。

卖鸡生意好转后,来养鸡场的人多了,杨昌霞索性自己开起了农庄,以方便接待客人。为保证菜品质量,她每天限量接待三桌。谁知,“寡妇门前是非多”,一些不明所以的人开始说杨昌霞的闲话,还特别难听,杨昌霞很生气。杨茉彤知道后,劝她:“妈妈,你不要在乎别人说什么,只要自己问心无愧就行了。”随即,她给杨昌霞讲居里夫人曾因爱情遭人误解的故事,还告诉妈妈:“你看,居里夫人这么优秀都有人说,你何必为这些无聊的事生气?”女儿的话不无道理,在她的开导下,杨昌霞释怀了。

2019年初,杨昌霞养贵妃鸡的故事被央视《每日农经》节目报道,她的鸡和鸡蛋更加供不应求。最让她惊喜的是,看了这期节目后,在北京中信银行工作的小伙子小马慕名找到她,表示愿到她的养殖场工作。得知小马毕业于知名高校,又喜欢农业,杨昌霞很乐意为他提供平台。后来,见小马能力出众,善谈业务,杨昌霞主动提出与他分成养鸡场股份。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当年养鸡场的销售额竟达到了600多万元。

事业走上正轨后,杨昌霞扩大了自己的养殖规模,并每年免费拿出几千只鸡苗给当地的残疾人士,教他们养鸡,鸡长大后又帮他们销售。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间,杨昌霞也积极奉献爱心。当时没有工人上班,杨茉彤就“挺身而出”,相继杀了2000多只贵妃鸡。杨昌霞亲自手工拔毛,炖好超级美味的鸡汤,还煮了3000个鸡蛋,多次送给志愿者们补身体,让志愿者们深受感动。

复学后,上高三的杨茉彤住校学习。考虑到女儿不爱吃猪肉,不论多忙,杨昌霞坚持每周送一次贵妃鸡汤或牛羊肉,给女儿增加营养。

因备战高考,杨茉彤回家的时间很少,但杨昌霞需要帮忙时,杨茉彤都会尽量抽空回家。一天,当地举办农业会,有一百多位宾客前往杨昌霞的养鸡场考察学习。见妈妈在厨房忙得抽不开身,特地赶回家的杨茉彤代替妈妈带领大家参观养鸡场,介绍贵妃鸡。

杨茉彤热情而专业,大家误以为她是杨昌霞请的礼仪小姐。有人问她:“你怎么对贵妃鸡这么了解啊?”杨茉彤笑道:“因为我是和鸡一起长大的。”大家这才知道她是杨昌霞的女儿,纷纷夸她聪明能干。杨昌霞知道后,比别人夸自己还要高兴。

2020年5月10日母亲节那天,杨茉彤又赶回家陪伴妈妈,还特意给妈妈送来一束鲜花。高兴之余,杨昌霞激动地发了一条朋友圈:“为了给我过母亲节,女儿请了一节课的假,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给我买花,有这么好的女儿,我再苦再累也开心。”

更让杨昌霞高兴的是,2020年秋季开学,杨茉彤如愿踏进了理想的大学校门,她的好运也接踵而至:2020年9月,杨昌霞被评为“贵州好人”;10月,她荣获“第五届铜仁市道德模范”称号;2021年1月,新年又给她一份大礼:她和贵妃鸡第四次登上央视。在诸多成绩面前,杨昌霞相信,历尽风雨后,迎接她和女儿的,一定是更加美好的明天……

编辑/涂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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