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夫卡的嗓门
2021-03-25庞余亮
视野 2021年5期
庞余亮

蝉还在枝头呼唤。快两个月了,夜以继日,无所畏忌。蝉笨拙的,执著的,孤僻的呼唤,并没有在这沉默的人世里激起一丝波澜。
他实在太焦虑了。
躺在两根扁担上午睡的父亲的呼噜和蝉声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劳作了一个上午的父亲,呼噜沉闷有力,而得不到回声的蝉声嘶力竭。
在第一批露珠到达之前,最先变成哑孩子的,不是蟋蟀,而是那只整天听声不见面的蝉。
亲爱的洛尔迦,此时此刻的蝉,比蟋蟀更需要一滴露珠。
在蝉还没有变成哑孩子之前,他的语速依旧快如机关枪扫射,一大片一大片。他从不管别人是否听懂,总在急切地说着什么。
是的,他要说出内心汹涌澎湃的汁液,太阳在推他,土地在命令他,他必须马不停蹄地生长,那么阔大的叶子你们看到了吗?那么肥硕的花朵你们看到了吗?那么密集的果实你们看到了吗?
他的抒情无休无止,他的叙事更是密不通风。他有点像莫言小说《四十一炮》里的那个“炮孩子”,更类似于写《丰乳肥臀》时那个热情奔放的莫言,几乎没有缰绳可以绑得住田野里各種生命的孕育。
稻叶坚挺,棉花叶长成了梧桐叶,玉米们的长叶子仿佛一把长剑,无论是谁走近它们,玉米叶都如母兽般毫不客气地刺将过来。山芋们则躲藏在招风耳的叶子下偷笑,裂开的土缝里露出了他们掉了乳牙般的慌乱。其实他是完全不需要慌张的,期末考试还没到来,甚至还没到期末复习的阶段。这是一段过了期中考试后的考试空白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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