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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案已尘埃落定:“云证据”隐现漏网之鱼

2021-03-25北屿风鸣

知音(月末版) 2021年3期
关键词:茂名市

北屿 风鸣

2019年秋,广东男子王旭离奇失踪。不久后,其尸体被人发现浮于河上,其家人、朋友惊痛万分。好在,经警方侦查后,犯罪嫌疑人封南最终服法。谁料,2020年3月,一个视频文件让此案再起风波……

惊痛:鉴江里的一起命案

“清铃,王旭出事了!”2019年10月15日,时年32岁的叶清铃忽然接到一个语气慌张的电话,来电者是王旭的表妹谢语西。当叶清铃赶至广东省茂名市殡仪馆时,现场已是哀声一片。

3天前,叶清铃和谢语西还一起沿街四处搜寻王旭的踪迹,谁能料到,当日,有人在鉴江上发现浮尸,因为此前王家人曾报警称王旭失踪,警方例行通知他们前来辨认,哪知,死者正是王旭。“不,这不是真的。”叶清铃浑身发抖,抑制不住地痛哭起来。王旭身上有刀伤,他的死被定性为刑事案件。10月26日,犯罪嫌疑人,时年33岁的封南归案。此人,竟是叶清铃的前男友,王家人惊怒不已……

2014年下半年,27岁的叶清铃经朋友介绍,认识了王旭。叶清铃是广东省阳江市人,她经营化妆品网店,生意稳定,而王旭是广东省茂名市人,大专学历,帮家里打理水果生意。叶清铃刚和前男友封南分手,王旭对她一见钟情,热情相追,叶清铃情伤难愈,草率地接受了王旭,与其闪婚,定居在茂名市。

婚后,叶清铃才发现两人存在诸多不和:她性格直爽、急躁,遇到事情总想尽快解决,而王旭个性纠结,甚至偶尔“杠精附体”;她凡事认真,而王旭却散漫随性,两人难以磨合。2017年秋,叶清铃刚怀孕不久便流产了,王旭照顾了她几天,就溜出去彻夜打牌,这令叶清铃更加心寒,二人从争吵发展为冷战。2018年春,叶清铃正式提出了离婚。

王旭认为,这只是妻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不仅拒绝离婚,更未向家人提及婚姻告急之事,只身赴广东省信宜市负责新果园的项目,回避叶清铃。

王旭冷处理此事让叶清铃很烦恼,但想到,他平日对她还算不错,又是个好面子的人,她不想把事情做绝,因此,没有通过诉讼离婚,而是几次赴信宜市找他,强调自己心意已定,恳请王旭配合办理离婚手续。然而,王旭就是不接茬。

转眼到了2018年秋,叶清铃的前男友封南忽然联系她,称自己刚从国外回来,想见见她。

封南和叶清铃同龄,是广东省阳江市人,和叶清铃是大学同学,两人大一就开始恋爱,感情笃深。大学毕业后,叶清铃的父母提出,落实婚房才同意他们的婚事。封南家贫,实在凑不到钱,他在没有和叶清铃商量的情况下,同意公司调其去非洲西部从事工程的安排,因为出国做项目的补贴可观。叶清铃不舍男友一走就是3年,更气他擅自做决定,封南离境后,痛苦、任性下,她提出分手,此后,他们都久难释怀。

11月2日,见面时,封南问叶清铃嫁人后是否过得还好,叶清铃当场泪奔。她向他道歉,毕竟当年封南远走,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她。

这次见面,两人都很伤感。此后,他们在微信上经常联系。封南坦陈自己一直放不下叶清铃,听说她已决定离婚,他愿等她离婚后与她再续前缘。

2019年2月1日,即将过农历新年,王旭从信宜市返回了茂名市家中。叶清铃不想在年关之际和他闹得不愉快,做饭、洗衣,睡在次卧。2月2日晚饭后不久,叶清铃接到封南的电话,躲进次卧聊了一会才去洗澡。哪知,王旭偷拿她的手机翻看,当看到微信上叶清铃和封南语气亲密,他义愤难平,用自己的手机拍摄了他们的微信对话和相册里的合影。当叶清铃回房时,王旭举着手机表示,自己知道了她的秘密。

叶清铃耐心地解释,封南刚回国,自己并非是为了他才提出离异的。王旭根本不相信她的说辞,他表示,叶清铃和封南需要补偿自己100万元作为精神损失,否則,他不可能配合办理离婚手续,若她闹上法庭,他就搞臭他们的名声。

叶清铃手中仅有30万元存款,她无法接受拿自己辛苦挣的血汗钱为“冤枉”买单。知其困境后,封南表示如果拿钱出来就能解决问题,他愿意帮助叶清铃。

叶清铃不肯接受封南出钱,可封南表示,自己出国打拼,当初这些钱是为她而挣的,如今,为她而花,不算损失。封南的诚挚打动了叶清铃,她找到了王旭,表示愿意支付100万元,但求马上办理离婚手续。王旭很错愕,表示等钱到位再说。

悲伤:罪犯服法余痛难平

2019年2月16日,是他们相约了结此事的日子。然而,2月14日,封南的爸爸因患流感,身体不断恶化,脏器衰竭,进入ICU抢救,封南为挽回爸爸的生命,同意医院启用人工肺,可最终,封父还是撒手人寰。封父去世后,家中债主上门要债,高额的医疗费及还债压力一股脑涌上前,他手头一下子紧张起来。

叶清铃向王旭提出,分期支付100万元,并主动打给了他20万元。3月1日,王旭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却表示,付清全款他才肯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此后,他赴广西开拓水果生意。叶清铃认为,离婚之事已基本尘埃落定,但手续悬而未决。

谁也没想到,2019年8月,难以释怀的王旭回到茂名市找到叶清铃,表示她若能立刻结清之前约定的款项,二人可办理离婚,否则,她必须和自己重归于好。叶清铃惊呆了,她和封南此刻确实无法拿出剩余的70万元尾款。王旭要她马上收拾衣物随自己去广西,叶清铃哀求王旭再宽容自己一点时间筹钱。

王旭态度反复,令叶清铃累积多年的焦灼爆发了,她痛哭着向封南诉苦:“我看清了,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要崩溃了!”叶清铃觉得,王旭会纠缠她至死,想到未来一片灰暗,她想与他同归于尽……

2019年10月9日,王旭主动与封南通电话,要他到鉴江边面谈。出发前,封南准备好了水果刀前往约定地点。两人见面后,他希望王旭同意分期付款的方案并立刻办理离婚手续,王旭却说叶清铃婚内出轨,那100万补偿款是他应得的,这钱他们必须付,不然,他不会离婚,还要叶清铃继续和他在一起。

封南认为王旭很过分,激怒之下,他捡拾石块砸向王旭头部,二人相互打斗至水边,封南掏出水果刀捅刺王旭,两人拉扯间均跌入江中。王旭不断求饶,但封南将其头部一直按入水中,直到王旭不再挣扎。随后,心虚的封南偷偷逃往广西壮族自治区。

王旭失踪后,其家人四处找寻,叶清铃也参与其中,其尸体被发现后,警方迅速展开侦查,调取王旭出事前的最后通话记录,认为封南有重大作案嫌疑,并在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将其抓捕归案。封南陈述了上述案情,并表示自己深爱叶清铃,愿为她的幸福之路“清障”,因此,瞒着她犯下错事。

得知事情真相后,王家人心绪难平,王旭的妈妈在儿子的葬礼上撕扯叶清铃,捶胸顿足地说,要不是她引来封南,自己的儿子不会惨死。

叶清铃跪在王旭的灵前痛哭,三天三夜粒米未进。王旭下葬后,叶清铃表示,她和王旭的夫妻共同财产,她一分不要,都留给王旭的父母。为免他们看她碍眼,她简单收拾衣物后返回阳江市娘家。将来王旭的父母若需她赡养,她义不容辞,王家父母默许了她的提议。儿子惨死,儿媳负疚离去,王旭的父母悲怆不已,相继大病一场。

叶清铃在网上订购了燕窝、鹿茸等物,不断地寄给二老。叶清铃与王旭的表妹谢语西关系较近,她还常向谢语西关心王旭父母的近况。谢语西见她如此真挚,动了恻隐之心,劝姑父、姑妈宽心,放下对叶清铃的怨气。

渐渐地,王旭父母的情绪有所缓解,他们虽不愿直接和叶清铃沟通,但通过谢语西转达了他们的想法——叶清铃的好意他们心领了,但此后,也不必如此付出了,双方还是相忘于江湖便好。

2020年3月初,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宣判,封南犯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案件落幕了,王旭的妈妈很难释怀,执意要居住在儿子的房内以睹物思人,王旭的爸爸劝不动老伴,也住了下來。

2020年3月15日,王旭的表妹谢语西前去探望姑父、姑妈,吃过中饭没一会儿,她接到领导的电话,领导催其帮忙编辑一个文档。谢语西临时需要办公,就打开了表哥王旭的笔记本电脑,完成工作后,准备关闭电脑时,她看到电脑桌面上有个百度网盘应用程序的图标。百度网盘是一款受众极广的云存储产品,尤其被广大年轻人所喜爱。王旭酷爱手机摄影,手机空间根本不够用,因此,他注册了百度网盘会员,上传了大量记录生活的作品。想到表哥可能留下了很多珍贵的回忆,谢语西点开了应用程序,因为王旭曾设置了电脑程序免密码登录,她直接进入了网盘中。

表哥的网盘里,最新上传的一条视频竟是他遇害当日所摄。谢语西好奇之下点开了视频,视频里,鉴江上水波粼粼,画面里却忽然传来人声:“我感觉头有点晕,有点困。”那是王旭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女声传来:“你要不坐一下,封南应该快来了吧。”

谢语西汗毛竖了起来,那分明是叶清铃的声音,她大喊着要姑父、姑妈赶紧过来。

错愕:“云证据”隐现漏网之鱼

王旭的父母反复听了视频里的声音,一致认定此人就是叶清铃,也就是说,案发当天,叶清铃也到过现场,而封南和她居然彻底隐瞒了此事。他们迅速向警方报案。3月16日上午,在阳江市警方的配合下,叶清铃归案,面对审讯,她哭着交代了此案隐情……

原来,当王旭提出要么给全款要么就和他复合的要求后,叶清铃魔怔了,她认为,王旭掐断了自己重新幸福的可能,既然如此,她宁愿赔上自己,也要狠狠报复他。她计划将王旭骗至水边,哄其喝下含有安眠药的饮料,趁其眩晕,将他推入水中,然后与他同归于尽。哪知,她并没有顺利购买到安眠药,但她又心生一计,王旭睡眠不好,有长期服用褪黑素的习惯,这种保健品能加快困意,且不易察觉。2019年10月7日,她偷拿了好几颗王旭的药,下了赴死的决心。

封南觉察到她心神不宁,经追问,得知她的想法后,苦苦相劝,但叶清铃主意已定。封南哽咽称,叶清铃的困境,也有自己当年种下的因,他愿和她一起解决此麻烦,为此,封南准备了水果刀随身携带。

其实,叶清铃觉得自己欠封南太多,不忍再拖累他,只想独自实施计划。10月9日中午,叶清铃正在外面一个人逛街,一位生意上的小姐妹约其下午喝茶、逛街,她刚答应没几分钟,王旭打来电话,约她谈一谈,叶清铃故意约他到二人曾约会的鉴江边见。

王旭酷爱手机摄影,经常外出采风,喜欢去一些荒僻处,叶清铃想到,那里地方野,无人打扰,刚好能实施计划。下午1点,她乘坐私人摩的到达鉴江附近,步行前往岸边,很快,王旭驾车前来。叶清铃本想再和王旭谈谈,看看有没有迂回的可能,但王旭一上来便态度强硬,于是,她拿出事先下有褪黑素的可乐递给王旭喝。王旭提出,叶清铃必须回到自己身边生活,但同时,封南仍需补偿他钱,他拿出手机,要封南过来一趟面谈,并说了大概地址。

叶清铃没想到王旭会忽然要封南过来,有些慌乱,在等待封南的过程中,王旭看到江上景色不错,拿起手机拍视频,并说起自己头晕、困倦。封南驾车到达附近后,再次致电王旭询问具体碰面地点,并赶了过来。和王旭吵起来后,封南和他扭打在一起,叶清铃眼见王旭被打、被捅伤,没有阻止,起身逃离。

考虑到封南很有可能会杀死王旭,她拾起王旭落在岸边的手机并带走、砸碎、毁灭,试图销毁部分证据,然后,她沿江走了数公里,乘坐了一条私营船只,心绪不宁的她在路上便接到了封南的电话,封南简短称:“解决了,我得跑了,你多保重。”叶清铃为免被人发现行踪异常,特意换乘了几辆摩的回到了市内,随后,她如约和小姐妹碰面……

叶清铃抱着侥幸心理,强忍忐忑一直佯装成对王旭失踪、惨死毫不知情的人。封南归案后,并未如实将案发的前因后果交代,坚称王旭是自己一人所杀,而由于叶清铃在被询问时也拿出了不在场证据,她得以暂时逃脱了法网。

令人万万没料到的是,王旭设置了照片、视频同步上传功能,就在他拍摄鉴江景色视频后,视频马上被同步上传到了他的百度网盘账号中,成为迟来的揪出幕后黑手的证据……

落网后,叶清铃哭着表示,王旭惨死后,她没有一晚不做噩梦。每次,她痛哭着醒来,又痛哭着睡着,深深懊悔自己犯下错事,害得封南也葬送了前程。

2020年10月,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叶清铃是这起故意杀人案的共犯,被判无期徒刑。

(因涉及隐私,文中人物均为化名,相关信息做了技术性处理。)

[编后]执念如毒药,蛊惑、杀戮了本该善良的人性,文中的叶清铃、王旭、封南均是可怜人。脱离不幸福的深渊,不该用另一个深渊去惩罚他人,也惩罚了自己。“云证据”力挽狂澜,揪出了原本看似简单的案件背后的隐匿者,令人欣慰,也令人慨叹。

编辑/余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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