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因为我们穷
2021-03-15张暄
美文 2021年5期

张暄
蜂蜜水
姑姑嫁到了城里,但并不影响她继续做一个穷人。小时候,我们所有小孩子都想当然地认为城里人比农村人富,甚至许多大人也这么认为。这是因为他们总能带来一些我们没见过的东西,比如姑姑回家省亲,给奶奶带回来一瓶蜂蜜。有一次,她给奶奶冲蜂蜜水的时候,我恰巧也在。奶奶让她也给我冲一碗。姑姑把蜂蜜水冲好,并没有立即端给我喝,而是先问了一个问题 :“你妈妈背后说过奶奶的坏话没?”这个问题很好回答,我说:“没。”她又问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你妈妈和奶奶吵架,你帮谁?”这个问题的难度不亚于后来的“你妈和你媳妇儿掉河里先救谁”这一跨世纪难题。我知道,如果我说“帮妈妈”,注定蜂蜜水喝不上了,只好说“帮奶奶”。蜂蜜水终于喝上了,但喝得很愧疚——过程中愧疚,事后想起来更愧疚。后来,我但凡做了没骨气的事,反省自己的时候,总会意识到蜂蜜水是这种情绪的开端。
鸡蛋
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具体多长时间也说不清),我每天要喝一颗生鸡蛋。可能由于这个原因,我后来面相还算滋润。大致情形是,我家鸡窝里那只母鸡“咯咯咯”一叫,我就知道它下蛋了。我会迅速把手伸进鸡窝里,摸出那颗余热犹在的鸡蛋,把鸡蛋随便在什么上面一磕,小心翼翼地剥去一小片蛋壳,抠出一个大小合适的洞来,仰起脖子,把蛋液倒进喉咙里。在那个物质金贵的年代,父母似乎也不以为意,我迄今仍记得他们满含笑意看我吞食鸡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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