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形记(组诗)
2021-03-12余笑忠
扬子江 2021年2期
余笑忠
放野鸭
每当说起很早的事,祖父
总是微微一笑,“那时你在放野鸭”
野鸭岂是人能养的,放野鸭意思就是
子虚乌有。好不容易转了两道弯
才明白,祖父说的是
那时世上根本没有我
但我以为,我来到世上
就是从离开野鸭的那一刻开始的
像一个转身……后来,祖父没了
那句话,我终于还给了他
我的祖父不是放鸭子的,而是放野鸭去了
野鸭很远的地方才有
我的祖父也去了很远的地方
大湖、长河、芦苇
我甚至想到我们终将相会的地方
不是大湖就是长河,还有芦苇、美禽
死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只是
一个转身
天台上的跑步者
临近傍晚,在阳台上看天色
眼睛的余光瞥见东面的天台上
有一个跑动的人影
定睛一看,不见了
稍等片刻,又跑了过来
天台上的两个储水间
构成了几个死角
他的出现断断续续
好像一会儿挣脱了什么
一会儿又陷在了哪儿
每每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他总是
拐着弯跑,以绕行代替直行
这个在临时场地另辟蹊径
却不能甩开脚步快跑的人
也好似
在为这么多日子以来
画地为牢、四顾茫然的我
找出一个答案
天色越来越暗。街灯亮了起来
他脱掉了上衣,悠闲地踱步
终于从一团乱麻中脱身了
终于可以宽慰自己了
熟悉的万家灯火
从来没有如此明亮,如此明亮
天然的亲近
街边小摊上,有人摆出蜂蜜
不知哪里来的一只野蜂
扑在瓶子上,痴迷地探索
孜孜不倦地叩问,但注定永远碰壁
摊主不无得意地说,最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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