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亚伟

母亲搬到城里，帮我带3岁的儿子。最近我发现母亲跟我说话，经常用“你小时候”来开头。母亲只要一说到“你小时候”几个字，立即就两眼放光，脸上浮现出神往的神色。

有些事，母亲重复了很多遍了。比如，你小时候可安静了，不像宝儿这么闹腾;你小时候不爱吃胡萝卜，宝儿也不爱吃，如此等等。母亲总喜欢把我跟儿子比较，由此牵出更多的往事：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有一次被花盆砸到了头，现在还有疤呢;你还记得吗，你小时候跟小霞一起玩，她买好吃的让你帮她写作业……我佩服母亲的记忆力，她能清楚地说出我小学一年级班主任的名字，甚至记得我一个同学的生日跟我差几天。

听多了我有些不耐烦了，对母亲说：“有些老掉牙的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母亲有些尴尬地笑笑，沉默了。但是第二天，她又开始“你小时候”。我有时觉得无趣，便一边玩手机一边“嗯”“啊”地应付母亲。她也不生气，依旧自顾自讲下去。

那天午后，阳光暖暖地照进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讲起我的童年往事：“你小时候聪明，回回都考第一名。每次你考了第一名，我都会给你做烙饼煎鸡蛋。那时候怎么觉得煎鸡蛋那么香呢，满屋的香味儿。你爸回家后闻到香味儿，立马笑开了花，说，闺女又考了第一名吧……”明亮的光线中，母亲脸上的表情显得愈发柔和慈爱。她并不怎么看我，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

母亲老了，变得越来越喜欢怀旧。她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皱纹里面都是往事，都是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