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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造“基层中国”
——《太阳照在桑乾河上》本事研究

2021-03-07张均

武汉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2021年2期

张 均

对于撰写《太阳照在桑乾河上》(后文简称《桑乾河上》)的目的,丁玲表示:“当时的希望很小,只想把这一阶段土改工作的过程写出来。”[1](P45)不过这并不表明丁玲仅以“工作札记”为追求,相反,她在故事主要原型地涿鹿县温泉屯村非常注意实际生活资料的发掘与收集:“她经常去这家看看,那家聊聊,讲形势,讲政策,也关心别人家吃什么,做什么,而村里面的女人没事都愿意和她坐坐。”[2](P42)因此,《桑乾河上》让温泉屯人深感亲切:“这本书写的大部分都是事实,虚构的地方很少。”①选取自2014年8月6日笔者采访赫贵文(温泉屯村丁玲纪念馆馆长)的录音记录。依今日眼光看,此小说其实也是中共革命再造“基层中国”的组成部分。黄仁宇认为,在中国现代史上国共两党各有贡献,国民党创设高层机构,“毛泽东先生的贡献,则为看清大陆的农村,无法局部改造,只有用快刀斩乱麻的办法,重创低层机构”[3](P13)。黄的“低层”之说实近于今日社会学常用的“基层”概念,《桑乾河上》据以为本事来源的土地改革运动,无疑是“重创基层机构”最见效果的革命实践。一方面,土地改革本身是革命对于传统乡村的冲击与改造。民国乡村多沿绅治制度,以血缘或地缘关系为组织原则,但“中国共产党在农村实行土地革命和‘村选政治’,以各级‘劳模’和‘群英’为主体的乡村新式权威逐渐掌控了乡村政治生活”,“从根本上改造了乡村社会结构”[4](P471)。另一方面,《桑乾河上》的写作也介入再造“基层中国”的巨大历史异动之中,恰如柄谷行人所言,“‘现代文学’造就了国家机构、血缘、地缘性的纽带绝对无法提供的‘想像的共同体’”[5](P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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