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旺

你说：那个地方再热闹，你也不要去羡慕，因为热闹会散去的。这个地方再难受，你也别轻易离开，因为难受会过去的。

生活从来不是一场文浅事明的叙述，比如，你的离开。有些离别不是一场庄重而冗长的告别就能消散知觉。因为不管时间过了多久，那些我们曾以为永恒的静默，总会在岁月某个瞬间燃烧。

一

你有最朴素的生活，你有最空灵的梦想，你喜欢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可是你还是走出了这草木一秋的时光。

后事在亲朋的协助下，在每一盏燃尽又起的酥油灯中逐渐告一段落。你知道我不喜欢称呼你为您，不仅因为你生前是个随和可亲的父亲，也因为这是我最后可以跟你以这样苍白的方式亲近了，我再也不能与你顶额贴面，也再也不能躺在你的怀里让你给我掏耳朵啦。“四七”那天家里来了许多你的旧友，包括所有亲朋，他们轻声细语地安慰妈妈，小心翼翼为你的灵位献哈达，然后依依告别。我看着他们来了又去的背影，想起你对我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路和归途，所谓陪伴就是这一世短暂的缘分。我也想起在成都殡仪馆的灵堂，妈妈彻夜为你祈福诵经，他们说你去了另外一个世界，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回家，你应该在院落里饮茶，你应该温柔地亲吻妈妈，你应该在某个夏日的林卡里与我嬉戏，你应该在今后很多个清晨起身望着窗外优雅地说：“你看，这地方多好！”

你唯独不该只字不提。

那天送走最后一位訪客后天色已是渐暗，我跟妈妈、弟弟去我们经常走的路线散步，谈话中我才想起《西藏日报》登了你离世的讣告，看到报纸的日期才知已是时隔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