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唱歌看天晴
2021-03-03蔡东武
参花·青春文学 2021年2期
二舅今年九十岁,眼睛不花,耳朵不聋,手脚麻利,还能煮猪潲。暑假,表弟说二舅让我去一趟万泥洞村,他想看看四伢崽。
傍晚,一家人坐在门口李子树下歇凉,二舅拿出一本半寸厚、纸张发黄、用钢笔书写得整整齐齐的手抄书,递给我,“四伢崽,二舅真的老了,说不定哪天……这是我唱了五十年的《北侗民歌》,四十岁那年,我开始把侗语翻译成汉文,直到十年前才弄完了。八个外甥,就你文化高,从小也喜欢听我唱歌,现在交给你,保存下去,哪天二舅守山林(死)去了,看到书,我就来了。”
我潸然泪下,跪在二舅跟前,恭敬接过,“二舅,唱了、写了五十年,您老还健康,还可以唱歌呢!喜欢唱歌的老人心情开朗,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二舅唱的歌,是曾经响亮在家乡鸡公山头的侗族山歌;二舅唱的歌,是曾经荡漾在鸡公山脚下澶溪的侗族情歌;二舅唱的歌,是曾经萦绕在家乡田野的侗族大歌。手捧着厚厚书稿,翻开每一页浸渍着二舅汗水的文字,一行行黑色字迹仿佛跳跃的音符,我看见、听见了二舅年轻时那浑厚、略带山野气息的男高音,回荡在土坡、树林、溪水,绿荫汩汩,猶如二舅对家乡山水痴情浓浓的脉搏在跳荡。
侗族民歌门类广泛,包括大歌、飞歌、山歌、情歌、酒歌、婚嫁歌、伐木歌、拦路歌、进门歌、迎客歌、送亲歌……是千百年来山民传情达意、抒发感情的表达方式。侗族大歌唱进了中南海,唱到了欧洲,有口皆碑。古往今来,劳作的田间地头、青年男女邀约的溪边树下、汗流浃背的劳动场面、婚丧嫁娶热闹场所,都能听到或婉转或悠扬或如泣如诉如怨如慕或引人遐想或催人泪下或撩拨心魄的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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