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返乡前和离家后的那一刻

2021-03-01张佳玮

读者 2021年6期

我在上海那些年,总是在腊月二十九或三十回家。我爸在火车站接上我,先问:“要不要吃馄饨和汤包?”“要!”一笼汤包,一碗馄饨白汤加辣,吃得嘴都被黏住了。

一进家门,将身上的衣服都换下,家里自有我以前的衣服,换上。这么一来,我妈才满意:仿佛这才是回家了。

如果来得及,腊月二十九和三十,我会陪爸妈去菜市场采购,顺便跟菜贩们一一道别:“还不回去过年呀?”“今天做完,就回去了!”“那么新年见!”“好,好,新年见!”

除夕那天,我常看着长辈们从早上便开始忙。最早是外婆在厨房指挥,后来外婆年纪大了,就都是我爸妈做了。年夜饭不讲贵,但要厚实、肥美、浓油赤酱、甜。这一顿通常会吃很长时间,五点多上桌,拖拖拉拉地吃,用我妈的话说就是“从前三灶吃到后三灶”,经常到七点多,汤凉了,我妈再回锅热一热。春节联欢晚会开始,我们一般是边吃鸡汤泡饭或面,边举家看电视。外婆以前喜欢嗑着瓜子看,后来牙口差了些,改吃水果软糖了。

除夕夜,厚实肥甘的年夜饭,频响的电话,令人眼花缭乱的春节联欢晚会,漫天烟花,便是我记忆中最浓厚的年味。年夜饭岁岁年年相似,所以过年的时候,我总觉得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什么都不必细考虑的时节。

大年初一,早饭是酒酿圆子年糕、稀饭年糕,配上自家腌的萝卜干,求的是步步登高、团团圆圆。

初二初三初四,就得下乡走亲戚了。乡下开宴席,按惯例请师傅来,在院子里支起锅做菜,喧腾热辣,乒乒乓乓。父亲跟叔叔们聊天,母亲和阿姨们拉家常。……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