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在彩排中
2021-03-01张立雄
读者 2021年6期
张立雄

我开车经过阿尔弗雷德王子医院,看见住院部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病号服的老人。他见了我就挥手,示意我把车开过去。我拐进一段小坡道,里面是一个停车场,稀稀拉拉坐着或站着一些腿脚打着石膏、头上裹着纱布、臂上打着点滴的病人。
老人和周围的几个人挥手告别,一副慷慨从容的样子。在零零落落的道别声中,他打开了车门。费了很大劲儿,他才坐进车里,一边还自嘲:“当你老去时,一切都变得可笑。”我问:“您的健康出问题了吗?”他说他患的是肝衰竭,来做透析,正在等待做肝移植手术。他还说,这是医疗事故造成的,所以医院给了他优先权。“特权,我一生都在反对它。”他喘了口气,需要歇一歇才能继续说下去,“没想到要死了,却获得一个特权。”我笑不出来。
他说话带着英国口音,吐字清晰,语调富有弹性,看来受过良好的教育,我就顺便把话题岔开:“你是从英国来的?”他哈哈笑了,高兴起来:“不是的,我是教戏剧朗诵的,辅导别人怎样在舞台上念台词,我说的是标准英式英语。”车内的气氛顿时轻松、随意起来。
我又问:“大概要等多久才能做肝移植?”他说:“你问了一个我不忍回答的问题。”我一时没听懂。他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一个残忍的问题,我的幸存将基于另一个人的不幸死亡。我的任何盼生的念头,从理论上说,便是盼另一个人死。”我不禁肃然起敬:自己的命都不保了,他还在钻“生存还是毁灭”的牛角尖。
我竖起大拇指,说:“我尊重你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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