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们的偏旁
2021-02-26朱成玉
读者·原创版 2021年2期
朱成玉

灯是灯笼的灯,去向不明;我是我们的我,扎根于此。
巴枯宁说:“我不想成为我,我想成为我们。”我是小溪,我们是海。小溪只能孤独地蜿蜒慢行,海却具有吞噬一切的力量—团结的力量。
两天前,你终于还是没能战胜病魔,独自离去了。你是与我灵魂相吸的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我困在离别的悲伤里,难以自拔。该怎么形容你的离去?茧上的丝,一根一根被抽走,你能想象那種绝望。不是花离开春天,是香离开花;不是水离开河流,是鱼离开水。
你走了,我便是残缺的我们。我是我们的偏旁,孤独的偏旁。
从“我们”抽身而出,带着撕裂感。我不知该如何形容你的离去,我花了极大的气力,才让自己稍感平复。
时下,越来越多的老年人开始搭伴儿养老,几个要好的朋友去同一家养老院;条件好一点儿的,建造一个类似于小庄园的场所,要好的朋友都生活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最主要的是能互相取暖。生命的最后时光,灵魂相近的人,要一起走。
我们也有过那样的愿望,只是,我们刚刚翻过中年的山峰,你就独自跑了。
某一刻,我数起了一生的悲欢。欢乐无多,悲却不少。比如,一生都到不了的地方,永远不会与我和解的生活;比如,久久伴随我的那些不安……它们,有些是我的,但更多是我们的。
我不过是拿着话筒而已,发声的,是我们。
我是我们的偏旁,我在这里写下的,就是我们心里想说的—所有的凋零里,都埋藏着一场盛大的花事;所有的漂流里,都激荡着无以复加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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