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村丫头
2021-02-22范春叶
辽河 2021年1期
范春叶
俺小时候,哪件衣裳都是灰花色的,不是俺妈专拣这色买,是俺自己染的,俺当然不会染布,但俺吃桃子时,那甜腻腻的桃汁顺着俺小屁孩的嘴角往下淌,淌到衣裳上,俺用沾满汁水的手一擦一抹,俺妈到河边再怎么搓洗,也洗不掉了。俺吃桃,不是因为俺爱吃桃,而是因为俺们那儿漫山遍野的桃树,就连俺们镇子都叫“桃村镇”。
每当阳春三月三,房前屋后漫山遍野,粉彤彤的桃花露蕊绽开,城里人见了一准喊桃花源;等到四五月桃花一落,稀甜的桃子便露出脸来,几场雨后,越长越大,跟齐天大圣看管的蟠桃园一个样儿,桃园胜地!
可渐渐地,俺们桃村镇只剩虚名了。
那个时候,俺已上中学住校,周末骑自行车从学校回来,爸妈正在桃园里愁眉不展,俺吭哧了半天,妈,老师要交学杂费。妈听了这话,拎起半筐桃子就往河沟里倒,俺吓坏了,急喊妈,你咋了?妈把泪一抹,赌气道,今年桃子一毛钱一斤,咱把桃树都砍了,外头要饭去,要小钱也不止给一毛。
俺们当然没有真去讨饭,但大桃子卖了,小桃子都倒进河沟里去了。爸说,再贱也不能让桃子烂地里去,烂地里,地就不长了,桃子明年就不结了。
明明期盼着明年桃子再结果,可说这话的时候,爸妈的脸上都挂着霜,就仿佛在初夏时节,被冻僵了。
桃树还是被陆陆续续砍掉了。砍树的时候,爸的额头淌汗,凝成大颗粒的沉重水珠,吧嗒吧嗒往地里淌。
也就在那个时候,村里开大会,老支书掸着一双粗手說,咱村里来了位扶贫驻村干部叫……老支书眯瞪着眼,喊了声,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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