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P下载

酿泉

2021-02-08苏沧桑

意林 2021年1期

冬至后小寒前的一个清晨,明强带着我从楚门镇出发进山谷,沿山路盘旋而上。那个小小的酿酒坊,就窝在山坳一棵巨大的香樟树下。

泉水在一道斜坡下面,一眼泉亘古不断,冬酿用的就是这眼泉。伊海、灵江、全于等七个做酒汉子,在热气蒸腾里默默配合着,最大的七十岁,最小的四十九岁。灵江将铁锹斜插进糯米饭里,用力抬起,翻倒进大木桶里。铁锹收回,在一旁的小水桶里蜻蜓点水般地浸一下,以免糯米太黏,接着又插进糯米饭里。如此反复,从六点到十一点,一刻不停。全于用小水桶舀起泉水,淋在糯米饭上,要五桶半冷水,然后舀起温水再淋四遍。他个子高,拎起水桶看着挺省力,但喧嚣的蒸汽声里,还是能听见他气喘吁吁。

米好水好,还要手艺好。最要紧的是拌曲。永青伸出粗壮的手臂,将酒母撒到糯米饭上,然后一把一把將糯米饭搂近自己,用手掌连同手腕不停翻炒,将结团的饭团揉松。接着,他将糯米饭从缸底沿着缸身搭好,湿漉漉的糯米饭服服帖帖。然后,他在缸底掏出一个小碗大的窝,轻轻盖上稻草盖子。

月亮挂在大樟树上,小屋通往酿酒坊的斜坡上,走来酿酒坊唯一的守夜人,六十九岁的伊海。他走进酿酒坊,蹲下身子,将耳朵贴紧发酵缸,一个缸一个缸地听,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醪液的发酵声,是那种“节节声”,像初春小雨打在树叶上,很细很急。如果缸料厚了,温度高了,“节节声”便变得波涛汹涌,他就赶紧打开稻草盖子,耙几下,把气排出去。……

登录APP查看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