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组诗
2021-02-07甫跃辉
伊犁河 2021年5期
甫跃辉
那拉提
客车的存在几乎可以忽略。提供动力的
引擎发出的喘息,消失在清晨的薄雾
我们在薄雾一样明亮的光里盘绕上升
沿着诗人不断地惊呼,以及近在眼前的
牛乳一般起伏的山峦的曲线——
那温柔的起伏,仿佛在描画内心的惊异
和故作镇定。当客车停稳,我们重新踏入
大地的胸口,那拉提之美一拳击中
眼球的凸面,崩裂的碎片不知该往哪儿
飘荡:纯粹的风景,从脚下往远处延伸
每一朵花里停顿的风,每一阵风里
迷失的芬芳,每一缕芬芳里忽然闯入的
牛粪的暖热,以及遥远的鸟啼、马嘶、牛鸣
若这一切由我之手安排,我该怎样拼贴
才能让这些本已完整的事物在同一片土地上
交错为一体?我只能无限深入草场的腹地
仿佛有秘密等着我去探寻:一朵红花是怎样
深入牛的喉咙,一茎绿草是怎样深入
马的胃部——我无尽深入,沿着山峦的
起伏的温柔,上升至接近雪线的高度
雪山以其纯粹的白,又猛然给我一击
在自我的喘息中稍坐,回头看那拉提草原
浑然的美在低处铺呈,而高处有鹰在浮荡
两者之间,我静默着,不敢发出一声赞美
巩乃斯
巩乃斯河就在手边。这从《巩乃斯的
马》坚硬肋骨间流淌而至的河,就在
我的手边——隔着客车的奔驰和灌木
不断后退的身影。鞏乃斯河,裹挟着
远山的雪水,也裹挟着遥远年岁阅读的
那些文字,在鹅卵石铺就的轨道上
完成着自己的命运——命运何等神奇
让我在二十多年后,在伊犁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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