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宏 图

(复旦大学 中文系，上海 200433)

一、迷雾中的“文城”：毁誉参半的反响

对于余华这样曾经高居文学峰巅的作家，一部新作的问世成了一种对以往声誉的验证，一次不无风险的增持。新作既可以为既有的成就锦上添花，不经意间也能沦为写作生涯径直下坠的滑铁卢。十多年来余华已不止一次尝过苦涩的滋味，2005、2006年《兄弟》出版后泾渭分明的两极化评价令他大失所望，而2013年推出的《第七天》也没有能为他20世纪90年代凭借《活着》《许三观卖血记》赢得的巨大声望大幅加分。时隔八年之后，他的最新作品《文城》甫一问世，便在文学界引起热议。一些铁杆拥趸亢奋之余惊呼，“那个让我们激动的余华又回来了”；在他们眼里，“《文城》的故事、人物和行动构成了一个圆融的有机体，这一有机体折射出丰富多元的主题”(1)杨庆祥：《〈文城〉的文化想象和历史曲线》，《文学报·新批评》2021年3月18日。。资深学者、批评家丁帆先生对《文城》也是不吝赞美之词，称它是“如诗如歌、如泣如诉的浪漫史诗”，作品文本在传奇性、浪漫叙事风格、史诗气派和悲剧性诸方面和余华先前作品相比，都有所突破和开拓。(2)丁帆：《如诗如歌、如泣如诉的浪漫史诗——余华长篇小说〈文城〉读札》，《小说评论》2021年第2期。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批评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余华这部新作的软肋。李壮直截了当地认为，《文城》“是个好故事，不是个好小说”，它“近乎某种‘纯文学爽文’”，还有“甜宠文”的影子。(3)李壮：《余华时隔八年写出的〈文城〉，是“纯文学爽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