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节选)
——生活的浪花
2021-01-30苏青
十几岁 2020年14期
关键词:学生
文/苏青
我所进的中学不是所谓普通中学,而是叫做县立女子师范学校。国文教师程先生是个红鼻子酸秀才,又脏,站在讲坛上嘟的擤出一大串鼻涕来,没有手帕儿揩,只把分剩的讲义纸搓成团来拭了,污纸就塞在抽屉里。算学是刘校长兼的,把难题都跳过,说是女子又不会做工程师,要懂得高深的数理干么,还是天天听他的训话要紧。
还有一位教党义的赵先生,他在讲坛上简直像专供我们开玩笑似的,说到学问连运河是连贯南北东西的也不晓得,东方大港又弄不清楚,因此我们就叫他不必念建国方略了,还是说出来让我们笑笑,究竟你先生是不是与孙总理的跟班的儿子点过头,还是给什么省党部委员拎过皮包的呢?他只呆笑笑,老着脸皮,一个钟头一块钱还是拿下去了。后来我被学校斥退后有一次在路角碰到他,他昂然坐在包车上,车轮雪亮的,滚着滚着疾转,前面的铃尽管叮当叮当响,他阔了。
民国十八年春天,不知怎的校里竟请来了一位姓徐的先生。这位徐先生年纪才不过二十七八岁,瘦削的脸,皮肤呈淡黄色,鼻上架着白金丝边眼镜。他的说话声音不高,可是举止很安详,使人见了肃然起敬。他教的课程是历史,可是他说古代的事少知道些也罢,只把从前社会的大概情形弄明白了,随后便一本正经地教起我们近百年史来。一个个昏庸无识的人物、一桩桩令人发指的事件、一条条丧权辱国的条约,他都解释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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