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立梅

她时常回忆八岁以前的日子：妈妈给她梳一个漂亮的小辫子，辫梢上扎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给她穿漂亮的裙子，带她去动物园，看猴子爬树，给鸟喂食；给她讲《白雪公主》的童话故事。她问妈妈：“我也是公主吗？”妈妈说：“是的，你是妈妈的小公主。”

可是，某天早晨，当她睁开眼睛时，一切全变样儿了。妈妈一脸严肃地对她说：“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大孩子了，要学着做事。”

妈妈不再给她梳漂亮的小辫子，而是默许她自己用皮筋胡乱地扎成蓬松的一束。她去学校，同学们都笑话她是“小刺猬”。她回家对妈妈哭诉，妈妈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慢慢就会梳好了。”

她不再有幸福的童年。妈妈逼着她在所有的空余时间做事——洗衣服、扫地、做饭，甚至是买菜。第一次买菜时，她攥着妈妈给的钱，胆怯地站在菜市场门口。她看到别的孩子那么快樂，牵着妈妈的手，一蹦一跳地从自己身边经过。那一刻，她小小的心，很疼。她心想：“我肯定不是妈妈亲生的。”

她回家后，对妈妈说出了心中的疑惑。妈妈却只顾着埋头挑拣她买回来的菜：“买黄瓜，要买有刺的，有刺的才新鲜。明白吗？”

她流着泪点头，第一次懂得了悲凉的滋味。她对自己说：“我要快快长大，好去找亲妈妈。”

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学会了做饭、炒菜、洗衣服，还学会了算账和钉纽扣，能辨认出蔬菜是否新鲜。

某天，妈妈表情淡淡地对她说：“妈妈要出趟远门。”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开。等她放学回家时，妈妈果然不见了。每天，她给自己梳一个漂亮的小辫子，给自己做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