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春时节，杨柳风乍暖还寒。走在路上的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望向两边的绿地。无論绿柳怎样飘逸，红杏怎样烂漫，在我看来，都不如荠菜舒展开的叶片春意浓郁。

年幼时，我跟奶奶住在大山里的一个小村庄。村旁小溪流过的恬淡日子，是我快乐的童年。

每年第一场春雨后，奶奶都会带着我去田间地头拔荠菜。荠菜这种植物，总是最早从冰雪初消的地里冒出来。它们近似于三角形的叶片把花苞围在中间，紧挨着根部的叶子是嫩绿色的，格外养眼。

记得第一次拔荠菜，我跟在奶奶身后，看她拨开枯黄的杂草，一只手拽着荠菜的根部，一提一抖，草屑和泥土便纷纷散落，一棵完整而干净的荠菜就到手了。我学着奶奶的样子，也一提一拔，却撸了满手零散的叶子，并未拔出整棵荠菜。奶奶笑呵呵地拍拍我手上的泥土说：“手劲小，还是饭吃少了哇！”那笑容就像村口小溪映照出的一抹斜阳，暖人心田。

拔荠菜时，奶奶偶尔还会教我几句与荠菜有关的诗，我记得她最喜欢的一句是“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她说：“桃李怕下雨，荠菜在雨里却最能活。天旱时它们的叶子是细的，平趴在地上，可只要见到雨水，那生命力可就旺哩！”

在粉橙交织的霞光里，奶奶一手挎着装满荠菜的篮子，一手拉着我，边走边念叨今天凉拌一份，明早再剁碎煮粥。我咽着口水，感觉似乎已经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回到家，奶奶赶忙在厨房把荠菜择好，放入盆里清洗，然后整棵焯水，再细细切碎，撒少许细盐，攥出菜汁，把它们在小碗中团成宝塔状，淋上辣椒油、蒜泥、醋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