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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和杜甫悲秋诗词对比分析

2021-01-17王雪凌

青年文学家 2021年32期
关键词:羁旅悲秋柳永

王雪凌

一、柳永的悲秋思想与悲秋词意象

(一)柳永“秋士易感”思想

柳永在他所创作的悲秋词中,较早使用了“秋士易感”这一传统词文学题材,即充分融入了秋士不遇这一悲秋情怀。纵观柳永早期词作品,皆站在了“春女善怀”的视角,并未基于失职贫士来观照,这样的悲哀和传统的花间词派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皆以各类华美的意象为载体来体现作者清冷寂寞的情绪。这样的悲秋词属于一种自然景观所引发的普适性感伤、情怀,仅仅属于“女子悲秋”的范畴,这并不是“秋士易感”。同时柳永将悲秋词的地域、场景从闺阁拓转到广大的天地之中,较为典型的例子即为人们所熟知的《八声甘州》,该词上阕不仅仅是以传统的闺阁、亭台楼阁为载体,还将视角投向了更为广阔的天地之间。一句“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柳永即置身于渺茫的时空之内,让整首词的意境入篇即显得辽远且广阔,全然不见以前作品的脂粉闺阁之气,这无疑是柳永悲秋词的一大特点。

(二)柳永词中的“蝉”“蛩”“马”意象

柳永词中高频出现了“蝉”“蛩”和“马”的意象。“蝉”和“蛩”都是秋季最具代表性的昆虫,夏末秋初蝉的吟唱,蟋蟀在宇,蟋蟀入户,都十分具有季节表征性。柳永词的特点是惯于从声音的角度写“蝉”和“蛩”,“蝉嘶”凄厉悲切,“蛩吟”衰微绵长,在萧条冷寂的秋季,一个人独自漂泊的途中听起来格外凄惨悲凉。“蝉”又有“惨”的谐音,自古以来,不乏许多大诗人用“蝉”来表达自己的凄惨遭遇,抒发自己内心的悲愤不平,如曹植的《赠白马王彪》中有“秋风发微凉,寒蝉鸣我侧”之句,即用“蝉”鸣之凄寒衬托自己的遭遇;同时,“蝉”又居高位,孤高且以露水为食,象征高洁雅士,它那缠绵不绝的鸣叫就如高洁之士感愤而不平,内心鸣叫不已、嘶叫不止,象征穷厄愤懑。柳永对“蝉”格外敏感,应该也有抒发仕途不顺、人生意志不得舒展的悲愤之情。

“蛩”,即蟋蟀。以蟋蟀入诗的历史也很悠久。《诗经·幽风·七月》中有:“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人们正是根据蟋蟀的鸣唱,细致入微地观察到蟋蟀所处位置的不同。进入寒凉的深秋时节,蟋蟀入我床下,那一声声衰微缠绵的吟唱,凸显了一种衰败的气象。与此相似,柳永词中的“残叶”“衰柳”“衰草”等意象一再反复、大量出现,均在反复渲染秋季的衰败凋零之象。展开柳永的悲秋词,就有一股残败之气迎面扑来。纷说柳词之“俗”也许就是由于这种情绪的渲染过于强烈,且并不符合儒家的“哀而不伤”的审美原则。但这种悲秋的情绪也与楚辞中的悲秋情绪一脉相承。由此观之,柳永的悲秋词不论思想内容还是外在形式,又都继承了楚辞的风格。

此外,柳词中高频出现的“马”的意象,也是羁旅行客的代名词。如其《引驾行·红尘紫陌》有“是离人、断魂处,迢迢匹马西征”,《轮台子》有“匆匆策马登途,满目淡烟衰草”,《少年游》中有“长安古道马迟迟”等,“马”既是柳永羁旅出行的交通工具之一,也是一種孤独零落的象征,而“匹马”“瘦马”更写出了词人的形单影只,在萧瑟秋风中茕茕孑立的凄凉之感。古代又常以良骥比较贤才,反观之,于是“瘦马”暗含着一丝怀才不遇的悲哀。这也是柳永羁旅悲秋词反复吟咏的主调。

二、杜甫悲秋思想与意象

杜甫的悲秋情结主要寄托在各类自然意象中,并通过文化天道的自然循环来激发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正在经历的或将要经历的感伤,将自己的人生最高理想彰显得淋漓尽致,同时将这类感受与追求之悲、时间之悲以及际遇之悲进行有机融合,充分体现出在文化天道自然循环过程中所抛弃的深沉之悲,而这份深沉之悲中又包含着对文化天道的深刻信仰。这在《登高》中得到了绝佳的体现。

杜甫在创作这首七言律诗时年龄已达“知天命”,且身无长物而贫困交加,体弱多病且漂泊无依。诗中描绘了杜甫在进行登高时所见到的秋天景色,充分抒发了杜甫漂泊四海、孤苦无依但却又忧时伤世的复杂情感,读者也能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悲壮,并为之动容。“风急天高猿啸哀”,和高远的天空相比,人类显得如此渺小,杜甫从听觉以及触觉上均体悟到了来自秋天的凄凉。“渚清沙白鸟飞回”,杜甫则又从视觉上“通感”到来自秋天的清冷,“鸟飞回”则暗喻了杜甫常年漂泊在外所生发的乡愁意识。本诗首联巧借工整的对仗,精雕的工笔来绘染六个秋景镜头,一笔重彩即给全诗奠定了悲壮沉郁的基调;与此同时也隐隐约约显现出杜甫深邃而又阔大的情感追求,不但引导读者认识到了深秋的悲凉,还给杜甫悲秋情结的抒发奠定了坚实基础。

“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本诗的颔联描绘了在深秋时节萧条且辽阔的景象,树木的不断飘落仿似杜甫自己不断地飘摇于红尘之中,此情此景中落叶徒增悲凉,杜甫的心中则比它更悲,也就带给人无尽的感慨。但是时光却无暇顾及这些感受,不断地催促落叶加速飘落,不断地催促人类赶紧老去,就好比那滚滚不停的长江之水,见证了多少个朝代的更迭,目睹了多少个年华的消逝。诗人通过声、形的模拟与结合,充分体现了“时不我待”的悲怆之感。这两句诗充分体现了杜甫的悲秋情结,上句描写的景象主要是由近及远,下句则是由远及近,这和人文天道的自然循环视线不谋而合,且给其中悲怆景色注入了新的含义:树叶的凋落在所难免,但也充分说明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深刻内涵,树木会在不断的循环之中重获新生,这一含义与之前的悲意完美结合,充分彰显了中国传统悲剧意识中的二重性。杜甫循序渐进地表达了多种情感,让读者不但能够体会到其中的悲秋情结,还能够领悟到个体生命在人文天道循环过程中的渺小,只要将个体的生命融入到永恒的人文天道之中,那么个体也会在某种角度上达到永恒。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由于杜甫的一生漂泊无定,突然目睹了恢宏且苍凉的秋天景色,自身随即生发了无尽的悲伤与愁绪。面对悲惨凄凉的景色,天道无言万里悲秋,字里行间充满了悲情,可谓字字行行入悲、行行字字显悲。在宋代罗大经的《鹤林玉露》中曾对这一句诗作出了注解:“万里,地之远也;悲秋,时之惨凄也;作客,羁旅也;常作客,久旅也;百年,暮齿也;多病,衰疾也;台,高迥处也;独登台,无亲朋也。十四字之间含有八意……”由此可见,杜甫通过“万里悲秋常作客”短短的七个字,将多个层面的悲因展现得淋漓尽致,真可谓“片言明百意”。杜甫对自己较为辛酸的人生经历进行了简要的回忆,但他马上又回到了现实,“百年多病独登台”,说明杜甫在暮年体弱多病,充分表现了杜甫心中的沉痛之情。

“艰难苦恨繁霜鬓,潦倒新停浊酒杯”,落叶焜黄,秋天悲怆,人老心老,杜甫忧时伤世的愁苦与抑郁之情就好比那“萧萧下”的“无边落木”,带给读者无尽的唏嘘。本诗前三联将情、景、意、韵进行了完美的融合,形、声、色、态得到了充分的展现,乍看是一幅写意画作,细读乃一曲人生悲歌。到本诗的尾联时,悲哀已逝,激动上心,杜甫的悲秋情结升华为“拔山扛鼎”式的悲壮崇高和心胸阔大。艰难苦恨早已让银丝爬满了鬓角,但并没有让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崇高理想泯灭,他依然坚信国家会变好,人民会变幸福,自己心心念念的梦想终将实现,可以说在无尽的悲秋情结之后,还隐藏着对未来的些许希冀。

综上所述,柳永和杜甫的悲秋诗词在思想气质以及意象方面存在着一定的异同,一个悲悯于羁旅市井,另一个于悲秋中彰显崇高,通过对二者的深入分析,既可了解到悲秋词的独特内涵,或可为丰富悲秋词相关的学术研究提供理论上的参考,同时也能够从二人的悲秋词中了解到作者所表达的感情与思想,让后人跨越时空的界限与其达成心灵上的共鸣,这对于读者文化水平及综合素养的提升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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