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彩木拖鞋
2021-01-16沈嘉禄
意林原创版 2021年12期
沈嘉禄
我读小学二年级时,二楼亭子间搬来一户人家,一个男人拖着两男一女三个孩子,锅碗瓢盆之外就是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如果说稍见出彩的话,他家的凳子倒是圆凳面,比我们家的宁式骨牌凳摩登一些。芳邻远来,妈妈前去道喜,但男主人的上海話说得不好,三两句后就转到广东话,于是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好在微笑是相似的,大家都能读懂彼此的心声。从此我也明白了“剪刀磨剪刀”是啥意思。
亭子间男人姓刘,在老西门一家食品厂工作,厂里的师傅几乎是清一色的粤籍人士,“官方语言”便是广东话,两点一线的生活使刘家爷叔缺少练习上海话的机会。刘家爷叔安顿好卧榻炉灶,在休息天做了两锅米花糖。甜热的香气吸引我去看个究竟,往炒菜锅子(刘家爷叔称之为“鼎”)里倒入麦芽糖,慢慢熬至熔化,将事先准备好的爆米花倒进去,再撒一把黑芝麻,用力搅拌翻炒,再倾倒在抹了熟油的桌板上,趁热压扁至一寸厚,吹冷后找来一把竹尺,用刀贴着划成长条,再剁成方块。边缘不甚整齐的留着自家吃,外观靓丽的装进蓝边大碗楼上楼下分送邻居。
刘家爷叔做的米花糖松脆香甜,比八仙桥食品店里的米花糖好吃。吃了米花糖,我与他家三个孩子也熟了,老二成了我的同班同学,他叫刘志强。有一天他在我家看《儿童时代》,妈妈请他吃柿饼,看他衣衫破了就找出针线盒给他缝补,不经意地问了一声:“志强啊,你妈妈……”
志强似乎早有准备,应对干脆:妈妈在广东,国庆节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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