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 扬

（复旦大学中文系，上海200433）

一、空间的形而上学

亚里士多德的空间思想在当代方兴未艾的“空间转向”中，被认为是“物理空间”的滥觞。弗雷德里克·詹姆逊有过一句名言：“现代主义是时间性的，后现代主义是空间性的”〔1〕。假如这句箴言能够得到普遍认可的话，那么在“社会空间”“第三空间”，以及詹姆逊本人的“认知图绘”（cognitive mapping）这些后现代流行空间话语之间，物理空间就像它所立足的柏拉图以降形而上学传统一样，似乎已成了明日黄花。但诚如一切反传统努力将终归传统，物理空间的意义之一，便是它给日后一切抽象空间和社会空间的思考，提供了一个坚实的基础。有鉴于此，探讨亚里士多德的空间思想，以为今日荦荦大端的各家空间理论正本清源，或者说提供一个共通的理论起点，该是殊有必要。

总的来看，亚里士多德的空间叙述是将柏拉图的用他自己的话说，如大梦一场的形而上猜想，拉回到了经验世界的论证。这些物理学即自然哲学的论证不厌其烦，缜密而琐细，今天看来也许是有不少谬误，未必符合科学和客观的标准。但引人注目的是亚里士多德这里展示的抽丝剥茧、一丝不苟、缜密的逻辑推理方法。他的方法是经验主义的，限于他的时代的认知视野，这个方法可能多有局限，但是足以给予我们感同身受的直观体验。

但这并不等于亚里士多德对于空间没有形而上的思考。《形而上学》卷一第四章讨论万物及其运动起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