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琬乔

都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但当所谓的故乡只剩下籍贯，乡音便早已遥不可及。

高凉郡县，小城也。从立夏到夏至，再至如今小暑亦已过，而我俨然不觉夏之深矣！只因始终没有听到那曾经无比熟悉的夏日乡音——蝉鸣。

蝉，守时之最。只要入夏，只要有树，就必定少不了声声蝉鸣。可在城市里是没有乡音的，即使在近郊也没有。夏日的乡音许是畏热，蜷缩在山野乡村的树荫下乘凉。

晴时蝉鸣，雨时蛙叫，早起有鸟语，晚睡有狗吠，一个乡村的声音不过如此。那城市的声音呢？春秋四时，晴雨早晚，都只是车马喧嚣，人群呓语，三三两两的鸣笛也甚是刺耳。乡音以四海为家，却在城市里成了流浪的孤儿，无处可栖。

23公里之外，35分钟的车程所到之处有我记忆中的夏日乡音。

清晨闻见的蝉鸣一直持续到雷阵雨降临才打住，若天一直晴，它们也真的能叫到地老天荒。雷雨定是听乏了，才一股脑地浇灭这磨人的蝉声。

六月三伏天向来善变，刚刚还晴空万里，转瞬就黑云压城，大雨倾注。蝉鸣戛然而止。此时可以听到雨打风荷的声音和一群绿皮青蛙“呱呱呱”长一句短一句的叫声。不久后，蛙声又逼停了雨声。雨后放晴，一蝉鸣，群蝉和，一曲终，一曲起，和着满塘蛙声，平平仄仄，缤纷押韵，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演绎着经年旧岁的乡音。

我想，如果无法听见山野的自然乡音，至少要在人群呓语中听出一星半点祖辈口口相传的乡音——方言。

某天，老师突然说：“我们要勤说我们的高凉白话……”我才突然意识到少小乡音已所剩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