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农民的一生
2020-11-13杨献平
清明 2020年6期
杨献平
个体与群体的父亲
怎么没一点反应呢?
他病得深重时候,我总是莫名其妙地想,一个人快死了,这是多么大的一件事,可是那么多人,怎么一声不吭呢?就连身边的……甚至亲戚,也一如既往。
这是一个错觉,但直到现在,我依然认为,对于一个人的死亡,世界不发一声是不对的,那么多同类,不表现出悲痛,更是薄情的。
在我理想化的内心,总是以为,父亲,世上的每一位父亲,都是坚硬的岩石,是火种,是钢铁,是英雄,更是雕像。他们是先于我们的生存者、探索者、发现者、创造者、苦难者和牺牲者。父亲是撕开黑暗的光亮,是黎明的缔造者,是我们骨肉和精神的传续者与塑造者。
可我似乎自作多情了,对于父亲,人类的理解和对待方式迥然不同。在大的层面,人类的父亲是阳刚、血性、忍耐与奋战的精神形象;而小的层面,父亲只是某个人的专属。在庞大的父亲群体中,共同的父亲往往被神化甚至绝对化,即去除掉父亲的所有俗世行为、赋予和色彩,转而成为一种纯度极高的象征。而某个人和某一些人的父亲,则是琐碎的。命运不同,但本质又是沾染了各种劣性与不足的……或许正因如此,我们才会对其他人的父亲的一切,都缺乏关心和兴趣,哪怕面对他们悲惨的罹难、不幸的遭遇、血淋淋的现场,也无动于衷,认为那是他人的父亲。
这算不算悲哀呢?
可人们已经习以为常。
我的父亲,一个深居太行山的农民,不识字,从没参与过任何与集体、公共资源和他人命运前途有关的事情……一生只是劳作,挣一点钱维持家庭生计,放羊、种地,还四处打工,最大的功绩似乎是生养了我和弟弟,修建了还算不少的房屋,为爷爷奶奶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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