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焖肉面
2020-11-06李大伟
现代妇女 2020年11期
关键词:油脂
李大伟
一直以为面条只局限于北方。等我当了记者,走南闯北,才发觉面条通行于东西南北:西北的拉面、西南的米线、四川的担担面、湖北的热干面、台湾的牛肉面、北京的打卤面……但我最喜欢苏州的红汤面。
苏州面的汤,不是北方锅里的下面汤,而是另存为:单做!大骨吊汤。也不像日本的味噌汤,一味鲜,酱油汤而已,而是咸中微甜。锅边猪油一罐——板油熬的结晶,雪白脂腻有点泛黄,干筷头撬起一点,敲着碗沿,敲落一撮在面汤里,融化出一圈圈,漂浮着,被酱色衬出星星点点晶晶亮,一闪一闪。沥干的一坨面条,倾入碗内,一团面条半沉半浮露出尖尖一角,再撒上一撮碎葱花,点点绿,洋溢出的香甜,顶着鼻子,弥漫四下,久违了,猪油香!嗅不到,说明你感冒了,伤风鼻子去苏州面馆,起码猪油葱香享受不到了,美味打对折。
苏州面,汤宽面紧,敞口海碗一撮面,虚头大,就像个苏州官人帽,拦腰一刀不伤头皮,人称“苏空头”。一撮面条落在汤里,尖尖的,像孤岛,四下烟波浩瀚,就像评弹《芦荡火种》里张坚庭的唱词:“雾水白茫茫。”油花如萍,葱花似莲,三月春色,如黄公望的《富春江山居图》。

面条细细的,有些硬,入口条丝清晰,不会掖着上一锅残存的烂面,苏州人吃面不含糊,所以师傅断然不敢“扯”烂糊,苏州吃客是骗不过的,一旦吃出一根没有嚼劲的烂糊面条,烂在唇齿间,苏州人不会吵架,一边走、一边回头、一边敷衍:“蛮好、蛮好,晏歇会。”(杭州话,意为等会儿见)从此不来哉,这叫断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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