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利民

一

走在黄昏的山路上，两旁的森林沉默着，连风都不知憩息于何处，只有若隐若现的斜阳渐行渐淡，暮色随着路的延伸而悄悄地浓郁。

宿鸟都已归巢，可能已经开始了属于它们的梦。慢慢地走着，足音很轻微，怕惊散了这空山的宁静。思绪也弥漫着，被头顶的几点亮星点缀得极为清宁，仿佛与广阔的天地融为一体，无远不至。

就在这天人合一的时刻，忽然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从空中掉下，能清晰地听见它落地后滚动了几下的声音。刹那间身心都回到人间，我知道，那是一个熟透了的松塔从树尖上坠落。我想象，它从枝头脱离的那个瞬间，该有着神秘的力量在帮助它，不早不晚，一个恰到好处的极致。

我喜欢被拉回这样的人间，胜过心神游荡无极。一个松塔的落下，便生动了整座夜里的山，和我的心。

二

一个很深的夏夜，从噩梦中惊醒，便再也睡不着。日间的种种不如意又涌上心头，本想躲进梦里，却又被梦驱逐。想得烦躁，索性披衣而起，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也是黑沉沉的，除了草气花香还在流动，其余都在静默着。天上的云朵很多，偶尔点点的星光遥远而又不真实。心里也是沉沉的，被夜色桎梏着，烦恼没有个排遣处。只好徘徊，徘徊，却听不到一缕风的消息。

然后，便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转头，也看见了墙上花与树的影子。抬头，略东边的天空上，小半个月亮正从云层中挤出来，月光细细密密地洒落下来，点亮了许多的事物。感觉心底也是一下子就亮了，那些沉重的灰暗的，都被月光放逐出来，化作黑乎乎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