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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白的白

2020-10-21胡斐

骏马 2020年5期

胡斐

大雪是来咬人的。但人还得出门,遇它细密的牙齿。起初不疼,咬得人心里酥麻,疼要到了冻瓷实的傍晚。

市场里快被脚踩成烂泥塘了。来来回回,早晨有一波人,中午就寂寞了。简易棚子下是菜和水果,都捂着棉被,摊主都跑了,去周围一圈铁皮的房子里烤火。逢有顾客,才一个撵一个回去售卖。铁皮房子里的日用百货应有尽有。

“调料王”系着围裙,脸上有一块胭脂红,波浪一样的卷发过年才烫的。她吐着瓜子壳,扑扑地像吐一串口水,眼睛却看着那间修鞋铺。

修鞋铺里是李菊,起初看雪,后来看偶然走过玻璃拉门前的人,再后来就看对面那栋镶了淡淡白边的楼。五楼的阳台上,四十多岁的男主人穿一件两股筋的背心,在给绿植浇水。那块被晾衣架、绿色盆植和撂起来的纸箱子攻占的狭小空间里,他裸露的皮肤显著地跳出来,喧软、细嫩同时油腻地白着。李菊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为了干活方便,她戴着剪去五个指尖的毛线手套,断茬处拿补鞋的线缝缀好了,每天和各种各样的鞋纠缠不清,手套早已经分不清本来面目。就像李菊的手,也早已经看不出是李菊的手了。她觉得那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雪白,该是她的,该是她那双手的。

被男人的雪白拉远了思绪的时候,李菊也就忘了自己的冷。她的冷和走在街上的人不一样,他们瑟缩着脖子看上去很冷,但那冷肯定只是一时的,他们总会回到只穿背心的家里。李菊的冷是连续不断的,像棉花糖,绕一圈再绕一圈,要拉多长就有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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