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雁南

[复旦大学，上海 200433]

一、引 言

17世纪50至70年代，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绘图师约翰·布劳(Joan Blaeu，1596—1673)和他的合作者约翰内斯·文绷斯(Johannnes Vingboons，约1616—1670)曾绘制了一批以中国海域为中心的海图。目前，多个欧洲图书馆、档案馆开放了这批海图的高清电子图像，读者可以方便地通过网络访问。已有从事海洋史研究的学者关注到了其中的个别海图。(1)陈国威:《明代中外舆图中的雷州半岛及其海交史初探》，《南海学刊》2019年第1期。不过，现有的研究尚未很好地从地图学史的角度来分析这一组特殊的材料。本文将初步梳理这批海图，评估这批荷兰海图的价值及其在地图史上的地位。(2)虽然“海图”一般是对“chart”或西文中同源词的翻译，但它也包含在广义的“地图”——例如在“地图学史”(history of cartography)的语境——之中。本文中“地图”和“海图”时有混用，敬请读者留意。

亚洲东部的17世纪被安乐博视作一个“群龙无首的年代”(age of anarchy)，(3)Robert J.Antony，“‘Righteous Yang’: Pirate, Rebel,and Hero on the Sino-Vietnamese Water Frontier,1644—1684”，Cross-Currents: East Asian History and Culture Review,2015(2)，p.4.而饭冈直子则称之为“混乱与机遇的时代”(a time of turmoil and oppotunity)。(4)Naoko Iioka,“The Trading Environment and the Failure of Tongking’s Mid-Seventeenth-Century Commercial Resurgence”，Nola Cooke,Tana Li,James A.Anderson(eds.).The Tongking Gulf Through History.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2011,p.118.中国明清鼎革、日本和中南半岛地区内战频仍，欧洲殖民国家在亚洲争夺空间、霸主新旧更替。而这些地区内外势力的竞争与合作，很多是通过海洋而联系起来的。因而，17世纪的亚洲海域素来是海洋史研究的热点。(5)John E.Wills,Pepper,guns,and parleys: the Dutch East India Company and China,1662—1681,Cambridge,Mass.: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74.(6)Weichung Cheng,War,trade and piracy in the China Seas,1622—1683.Leiden:Brill,2013.(7)Tonio Andrade and Xing Hang，Sea rovers,silver,and samurai:maritime East Asia in global history,1550—1700.Honolulu: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2016.近年来，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研究专家的郑维中已经从经典的海洋史研究路径——普遍以贸易、战争、机构等议题为焦点——转向关注17世纪早期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台海两岸开展的水文测绘活动。这昭示了海洋史与地图学史交叉合作的潜力和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