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鸡婆
2020-09-07吴昕孺
少年文艺 2020年9期
吴昕孺

六岁那年夏天,我被爸爸妈妈从外婆家接回老家罗岭,准备上学。我从生下来起,就被忙碌的爸爸妈妈撂在外婆家,很少见到他们。我对爸爸妈妈是陌生的,我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外婆”。
这是一个永恒的词。它的发音婉曲,却音调铿锵,就像把一枚石子远远地扔进水里,石子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然后重重地落入水中:砰。涟漪荡开,久久不绝。外婆说,我刚说出这个词时,把“外”字念得轻而长,“婆”字念得重而短,“歪——婆!”旁人听了哈哈大笑,经常逗我故意多喊,我就把“歪婆”唱成了歌。三岁之后,我的叫法变了,把“外”字念得重而短,“婆”字念得轻而长,还含着一个好听的曲折,更像一首歌了。
我学会的第二个词是“鸡”。因为外婆家养了很多鸡,还有一群数不清的小鸡崽。每只小鸡崽都长得一模一样:毛茸茸的一团银黄色,小身子小嘴巴小脚丫,小脑袋上嵌着两只黑眼珠,那是我见过的最早的宝石。
公鸡其实比母鸡更好看。长腿高身,毛色鲜亮,红冠高举,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我先是想和公鸡玩,但和它们压根儿玩不到一块儿。公鸡过于敏感,你稍稍靠近一点儿,它就以为你是要侵犯它,或者向它挑战。而它呢,自恃威猛,没太把我这样的小屁孩放在眼里,往往是昂首瞪目,硬起脖子,恨不得将我掀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我很快发现,在我认识的所有动物中,公鸡最有勇无谋。有一次,我在外婆屋前的水塘边挑衅一只公鸡。我故意向前几步,作势要抓它,待它一机警,我马上又后退几步;它一放松警惕,我又向前几步,作势要抓,它头一抬脖子一硬,可它还没发动,我又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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