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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雪

2020-09-06何铜陵

当代作家 2020年8期

腊月二十三了,天愈发冷得紧。

宝孩眼睁睁地看着奶跌倒,脱口叫了声“俺奶”,却无法伸手去够……庄里传来杀年猪的喧嚣,仿若那把刀正戳在自己的心上。

宝孩只剩咬牙槽的劲了。他恨岁月这把刀……一天天一刀刀, 刻奶额头,刻奶双手,甚至,绝情地刻瞎奶的双眼,刻她老人家心。

宝孩出生后, 大(爹)因病驾鹤西去,娘受不住贫困的日子,改嫁异乡。宝孩只能与奶相依为命。奶整日以泪洗面,不久就患了青光眼,双眼针扎似疼,只好上医院 ,摘除了眼球。紧接着,刚上初中的宝孩,又患上脊髓炎,没钱及时医治,导致全身瘫痪……残酷的命运呵,总是阴魂不散地缠着祖孙俩。

奶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已然干涸,如今空瘪的眼眶,早没了泪水……跌倒,或是磕碰,那是奶的家常;家中两间屋,中间一堵墙,硬被奶凿了个洞,为能在夜里能听到宝孩唤她,好起床接屎把尿;奶睡觉,从不敢脱衣裳,以便宝孩唤她,能尽快地过去。其實昼与夜,对奶已无概念,她心中惟有的光亮,就是墙那边的瘫孙子,手心上的宝孩。

鸡叫头遍,奶就摸索着起床,洗宝孩内裤,烧水做饭;烟气里,颤巍巍地摸到宝孩床前,轻声地唤,宝孩洗脸啦,宝孩吃饭啦……宝孩有时不敢睁眼,硬是把热泪包裹着,他知道,奶虽看不见,但那双粗糙的手,比探测器还要敏感,若知他流泪了,伤心了,就会自己扇耳光,自责大半天。

奶一手端水瓢,另只手插进水中,她早已不怕烫,试着水温正好时,便把吸管的弯头递向宝孩的嘴……这时,宝孩总是恍惚,感到自己变小了,正吮吸着娘的乳头,吧嗒着嘴哩……这会儿,祖孙总是谝上几句闲话,解个闷儿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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