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河旧事
2020-09-02陈年喜
满族文学 2020年5期
陈年喜
十棵壮竹
峡河无疑是寂寞的。这首先体现在此两处:一个人物也没有出过,一场战斗也没有打过。如一件黯淡的夹衣,被人不冷不热地披了多年。早已故去十年的大伯生前给我讲过一段古,说一九四几年时,毗邻的河南卢氏县官坡镇有一股刀客,不抢民,不扰官家,不绑票劫舍,专接为人出头的私活,比如某某家族欺男霸女,欺人太甚,人家朝中有人,没办法,这帮匪人,可以替被欺一方出头,收拾他。比如某人物与某人物结下生死的梁子,钱摆不平,要用到刀枪。玩命的生意,当然是要收费的。说兴隆镇上有家姓阮的,兄弟五人,有做县长的,有做到陕西省参议的,在镇上建一座大院,墙高三丈,家兵三百,街上铺子有他家一半,山上的树,沟里的地,差不多都姓阮。三条岭东边的桃坪保有家姓陶的,做保长,也是有家兵的,两家总是明争暗斗,互不服气。有一天,陶保长去县里开会回来路上莫名吃了黑枪,只有所骑的大白马回来报了信。陶家怀疑是阮家干的,官司打到省府,不能赢。陶家一气之下,要倾家荡产报血恨。
接了杀人大单的刀客曾三次到阮家侦探,发现深门重锁,家兵凶恶,不是容易得手的,最后决定夜取,可夜间高垒重闭,坚壁难越,怎么得了手?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从二十里外的峡河砍了十根大竹,竹高三丈,粗细如膀。那夜,月黑风高,他们将十根竹竿撑靠在外墙上,顺竿而入,刀劈枪击,杀了阮门十八口。据说那位领头的大当家,是个麻子,两手两只短枪,双脚如履平地踏着竹节就上了墙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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