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手记
2020-09-02沐沐周
散文诗 2020年6期
沐沐周
疼
疼痛让人纯粹。你被逼着,退回最孤独的状态。人与人的联结全部被斩断,你变成一座孤岛。唯一的拯救者不是胸口佩戴十字架的基督,而是脖子上挂着听诊器的医生。
当疼痛海浪般袭来,你龇牙咧嘴,弓着背,竖起全身的汗毛试图抵挡,肾上腺素携带铺天盖地的冷汗,瞬间全身湿透。这时,你一肚子的唐诗宋词,不及一声“哎哟”明朗动人。你在客厅里的优雅、在厨房里的热情、在办公室雷厉风行的职场技能,统统归零。
你甚至不再是妻子、母亲、女儿、邻居、同事……任何一个社会角色都虚弱而可笑。再漂亮的女人,疼痛也会把你打回原形,你仅仅是掩埋着神经系统的一堆肉而已,是一个配备了雌性零件的生物体而已。
你不敢直视镜子:脸自如卫生间墙壁瓷砖,冷汗打湿的头发凌乱如青黑的水草,丝丝缕缕缠绕着额头下巴。这是谁?聊斋里幽怨的聂小倩吗?
当然,每个女人的身体里都曾经短暂地居住过聂小倩:妩媚、执著,孩子气的单纯里掺杂着贪婪,无数欲望如深夜里芦苇丛中的萤火虫升腾不定。而此刻,那些可以用数字衡量的东西,那些让你沾沾自喜的东西,比如腰围1尺7寸、房子面积200平方、年终绩效考核95分名列公司第一……都变得那么可笑,像根稻草不值一提。你轻而易举地体会到了四大皆空的至高境界,只剩下唯一的愿望:不再疼痛。
疼痛总是主动进攻,你永远处在防守一方,被迫应敌的狼狈姿态,很难看。有时阵地战,有时游击战,有时在腰椎,有时在肠胃,有时潜藏在胸腔腹腔深处的角落,需要医生专业的手,仔细敲打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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