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再多不抵一瓶美酒
2020-08-21刘醒龙
小品文选刊 2020年15期
刘醒龙

与往事相逢,时常冒出一种古老感觉。如同前几天搬家,从柜子最深处翻出那瓶贴着“1997”标签、青岛产的干白葡萄酒。一边窃喜,一边找来抹布,正要擦拭,又停了下来。落在酒瓶上的“1997”年的灰尘,不擦干净可惜,擦得太干净了更可惜。来到新居所,第一件事就是将权当没被重新发现的灰蒙蒙的酒瓶安置好。有岁月当底气,在阳光下深深浅浅不断变换颜色的玻璃瓶中,老酒婀娜晃荡,仿佛是窗外那树每天一种模样的秋叶,舍不得打开瓶盖闻一闻酒香,品一品醇味,就已经沁人肺腑,醉人心脾。
在我的文学经历中,1996 年及随后的一段时间,无论从何种角度去看,都是文学意义上“正面强攻”的重要节点。这年夏天,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的一个长篇小说策划活动安排在青岛。在此之前,以中短篇小说名义举办的活动涉足较多,以长篇小说为主旨的活动则是头一次参加。这也为自己两三年后,开始专注于长篇小说创作埋下了伏笔。此外,整个90 年代最大规模的一次文学风潮,正是这个时候显示出不将我卷入其中决不罢休的锐利锋芒。
第一次去青岛时,我已经很“恐高”了。由于人还年轻,可以咬着牙在飞机上坚持一两个小时,落地后一两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那时,从武汉到青岛有30 小时左右直达的火车,但是卧铺票难买的程度与机巧,比某些人削尖脑袋跑官买官有过之而无不及。飞机飞临青岛上空,在海上略一盘旋,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舷窗外的鸥鸟船舶,机头突然往下一扎,像是要直接栽入大海,有超过半数的乘客惊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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