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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子今年十九岁

2020-08-17汤馨敏

女报 2020年6期

汤馨敏

和群仁视频结束,我把一堆盘子丢到了楼下

全球新冠肺炎确诊病例突破百万例的那天,我和群仁视频聊天。群仁说她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她独自住在加拿大温莎的老年公寓里,每天做两顿饭,洗碗,收拾屋子,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和几个老闺蜜煲电话粥。

在边境关闭之前,大儿子想把她接到美国去,她拒绝了。现在,儿子们过不来,她也出不去。她储存了很多食物,也做了最坏的打算。遗嘱放在醒目的地方。窗台上的小盆栽生机勃勃。餐桌上的盘子擦得干干净净。电视关着——她不看新闻,固执地保护着自己这块绿洲的清静。

唯一的不习惯,是不能去看畅生。去年,86岁的群仁发现已经无法独自照顾91岁的畅生了,只好把他送进了附近一家养老院。疫情爆发之前,她每天上午都去养老院陪伴畅生,疫情升级后,养老院拒绝探视,她也不能出门。

畅生的老年痴呆已经很严重,除了她和两个儿子,他谁都不认识。他们仨这么久没去探望他,不知道畅生会惶恐成什么样子。尽管担心,群仁说:“接受现实,相信养老院会照顾好他,吃好每一顿饭,睡好每一个觉,过好活着的每一天。”

群仁是我的伯母,畅生是我的伯父,我曾在另一篇文章里写过她和畅生的故事。

和群仁结束视频,我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了厨房,把一堆盘子拿到楼下丢了。

这灯消失后,我娘一次也没有提起过

我丢掉的盘子,是一堆印着草莓图案的盘子。它们已经十九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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