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受辐射的爱人
2020-08-04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
意林原创版 2020年7期
关键词:医院
[白俄罗斯]斯维特兰娜·阿列克谢耶维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死亡还是说爱情?或者这是一码事,应该说什么呢?
我和王先生结婚时间不长,就住在他服役的消防队宿舍,住在2层。一层停放着消防车,红色的消防车。这是他的工作。
1986年4月26日凌晨,我听到嘈杂声、喊叫声。我隔窗张望。
他看见了我:“把小窗关上,躺下睡觉。电站失火。我一会儿就回来。”

7点钟我被告知,他被送到医院了。我跑过去,可是医院四周被警察围住,一个人都不让进去。只有救护车驶入。民警们高喊:“别靠近救护车,辐射爆表了!”
不止我一个人,而是那夜所有丈夫在电站的妻子们都跑了过去。我扑过去寻找一个熟人,她在这家医院上班。她从救护车里出来的时候,我揪住她的大褂:“让我进去吧!”“不行!他情况不好。他们所有人都不好。”我抓住她:“就看一眼。”“那好吧,”她说,“那我们快去。只能15到20分钟。”我见到了他,他的眼睛几乎看不到了……
我问他:“瓦先卡,怎么办?”“离开这儿吧!走!你要照顾孩子。”
有个医生站出来,说他们要乘飞机去莫斯科治疗,我想给他拿些换洗的衣服,当我拿着行李跑回来的时候,飞机已经飞走了。
早晨起床时我闪过一个念头,我要去趟莫斯科。妈妈哭着说:“你这样怎么去啊?”她让父亲和我一起去:“让他开车送你过去。”我们问警察,切尔诺贝利消防员住在哪家医院,他告诉了我们。
休金大街第六医院,这所专门治疗放射病的医院,没有通行证不得入内。我给值班员塞了钱,她就说“进去吧”,还说了是几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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