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到我家喝酒去吧
2020-08-04叶倾城
意林原创版 2020年7期
叶倾城
第一次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还在电视台主持心理节目。深夜,收到了一群学生的电话——正在篮球场上驰骋,突然辅导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揪住其中一个:“快,你家里……你得立刻回去。”
都蒙了,那位学生和他身边的每位同学,都才十八九岁,这是远超他们年纪与心智的灾难。学校派了车,把那位学生送到车站,辅导员帮他买了车票,然后,就是一群同学陪着他,等着夜深的过路车。火车站人山人海,全是陌生人,那位学生一直拼命打电话给爸爸给妈妈给每个长辈,反复地说:“怎么会?不可能,不会的……”突然间,他蹲在地上痛哭起来……
同学们第一次知道,痛苦是有声音有形象有味道而且会逐渐扩大的,他们想帮助受苦的同学,有女生细声细气推推他说:“你别哭了。”也有女生自己已经掉下了眼泪。
终于有同学悄悄给我打电话:“该怎么给他以安慰?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便讲了这个故事——
很多年前,一对老夫妻突然接到噩耗,是在异国他乡的儿子以身殉职了。该怎么办?一边是欲哭无泪,另一边是不断地接电话,街坊邻里川流不息地对老两口说:“节哀顺变。”老两口就得回应:“谢谢。”一遍又一遍,像永恒的流程,像机器人的自动反应。他们是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哭也不会说别的。
这时门铃响,老先生木着脸去开门,是一个不熟的邻居。他已经准备好要说:“谢谢。”但对方竖着一只手,让他什么都不需要说:“我来帮你们擦皮鞋。”
巨大的悲伤压垮老夫妻,他们相倚而坐,没有心情和邻居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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