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海遨游的舵手

從遥远的嘴含油灯斜拉柳条筐

爬行而来，褴褛衣衫是护身服

窑一样的洞穴铸就“走窑汉”

筐里的煤，汗血融入

燃烧格外火红，采煤工

挺直腰板耕耘一片黑海

为的是火红的胸膛里装着梦想

一按电钮

一块，一家，一个族群的煤

轰然倒下，像一个姓氏的毁灭

采煤机跳跃欢呼得像个孩子

升井后的他

招惹了煤一样性格的

煤亮子，皱纹里的煤粉发着光

眼睛和牙齿却不容玷污

他回眸一笑

能让井口在心里寄存一辈子

煤，芳华几度

煤，不知道自己祖辈是谁

芳龄几何，芳华几度

鸿蒙时代淬炼成身

十年融化，百年腐烂

万年沉淀，亿年结盟

煤，在地层深处卧底

胆怯光炽，嫉妒炼狱

几经修行，炼成正果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出现

殇折至此，韶华遗失

藏在地下的煤

与张扬在沙漠里的胡杨

有个约定

胡杨在等，等着有一天

长成煤的模样

煤，也在等，等着胡杨

轮回后随了自己的长相

千年等一回，结缘才无悔

它们，一点儿也不像人类

今生有缘，来生不续

煤的年轮，大地的皱纹

树木的年轮

在千米井下淡化

融化 物化

我在井下见过树叶的化石

那是年轮的镌刻，生命的记忆

煤的年轮，勾画成大地的波浪

将岩石隔断，把亲情点燃

一层一层的煤，大地脸上的

皱纹，和手上身上的皱褶

可是新生的年轮

布满地壳运动的征尘

矿下有颗星星

矿井下，一颗一颗的星星

在闪烁，在流动

一盏盏白亮的灯

游离于深邃的巷道里

不厌其烦地阅读着——

岩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