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讲述者
2020-06-19奥尔加·托卡尔丘克李怡楠
读者 2020年12期
〔波兰〕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李怡楠 译

我有意识地记得的第一张照片是我母親的照片,拍摄于我出生之前。那是一张黑白照片,上面的好多细节都模糊了,只剩下些灰色的轮廓。照片上的光很柔和,有种雨雾蒙蒙的感觉,透窗而入的春日阳光营造出了这一室宁静的氛围。妈妈坐在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旁,收音机上有两个旋钮——一个用来调节音量,另一个用来搜索频道。这台收音机后来成了我的童年玩伴,我就是从那里获得了关于宇宙存在的最初认知。转动硬橡胶旋钮,我就可以轻轻地拨动天线的指针,找到好多个电台——伦敦、卢森堡或者巴黎的。不过有时候声音会消失,就好像布拉格和纽约之间、莫斯科和马德里之间的天线掉进了黑洞。这时候我就会颤抖。那时的我认为,是太阳系和其他星系在通过电台跟我说话,它们在那些刺啦刺啦的杂音中给我发来信息,可我不会解码。
那时,我还是个几岁的小姑娘,看着这张照片,我觉得妈妈拨动旋钮的时候是在找我。她就像个敏锐的雷达,在无穷无尽的宇宙空间里搜索,想要知道,我什么时候、从哪儿去到她的身边。从她的发型和穿着可以看出,照片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拍的。她微微驼着背,望向镜头之外,仿佛看到一些看照片的人看不到的东西。那时,作为孩子的我觉得,她已超越了时间。照片上什么也没发生,拍摄到的只是状态,而非过程。照片上的女人有点忧伤,若有所思,又有点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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