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薪日
2020-05-21曾颖
时代邮刊·上半月 2020年5期
关键词:记忆
曾颖
在我的人生最美记忆排行榜中,童年时代父亲领工资那天,绝对排名靠前。每逢那一天,父亲就会蹬着他那辆飞鸽牌自行车,从一百多里外的单位回家,车龙头上一定挂着一块两斤重的猪肉,后座上则绑着一个大萝卜和一大捆蒜苗,这是他当时经济条件允许的最奢华上限了。
肉洗净,加水、加姜和花椒上炉,不一会儿,便煮出满屋香气。父亲用筷子捅一下肉皮,如果能插进去,就捞出锅,放到案板上。我的旁边站着弟弟,弟弟旁边站着邻家的狗,都盯着案板上的肉吞口水。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切肉是世界上最酸爽美好的事。粉嫩的肉皮,洁白的肥肉和淡红色的瘦肉,都闪着一层暖暖的油光,锋利的刀切下去,它们就颤颤悠悠倒成整齐的片,每片上面,都散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这肉自然还是半生的,只有表皮熟了。趁父亲不注意,我和弟弟伸手各抓了一片,囫囵含入口中,一股油爆爆的肉香,瞬时炸开在口鼻之中,还没等久不见荤腥的牙和舌头反应过来,便已滑入喉中,一路暖暖地冲下肚去。如果父亲发现,一定会及时制止说:“还没熟呢!”我们瞬间会觉得后悔,但这并不妨碍我们下一次再伸手。两斤肉切开,是很大一堆,再加上摘好洗净的蒜苗,足以炒出一大盆回锅肉。大萝卜,自是在切肉之前,已变成了一堆小块,乒乒乓乓滚入锅中,不一会儿就变成乳白汤锅里漂着的一块块软玉,迎面一场葱花雨,便异香扑鼻。
香味是藏不住的,一家炒回锅肉,不说香半座城,至少大半条街,都闻得着香气,特别是我住的这条小街上,绝大多数时间,空气都像是斋戒过的一样。……
登录APP查看全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