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菅
2020-05-08孙本召
星火·中短篇小说 2020年2期
孙本召,70后,教师,编辑,安徽省作协会员。出版散文集《心灵的召唤》。
地里的野草是有耳朵的。有的草脑袋在高处,随风摇曳;有的草面孔贴着地缝,闭目养神。它们可以听到风迥异的音节:春风是温暖的流行,夏风是燥热的摇滚,秋风是凉爽的民谣,冬风是寒峭的古风。它们也可以听到人奇异的脚步声:刚下地劳作的人,脚步轻盈如燕;劳作后回家的人,脚步重如磐石。遇到喜事的人脚下生风,喜气洋洋;遇到白事的人脚下落石,心灰意冷。
五奶说,男孩子是根草,女孩子是朵花。我问五奶,我是一根什么草。五奶摸着我后脑勺上留着的长小辫,说我是一根狗尾巴草。五奶说完,笑得前仰后合,额头上聚拢起一道道褶皱的岩层,瘪瘪的嘴巴里露出几颗老稀牙,像一个怪异的黄道婆。读书后,我对狗尾巴草多了一些认知。狗尾巴草长在词典里,有一个好听的别名,唤作狗尾草,属禾本科,一年生草本植物,为旱地作物常见的一种杂草。既然常见,就是极普通的,平凡的。五奶说我是根狗尾巴草,看来还是有道理的。
五年级暑假,家里的那头叫“秀秀”的水牛正身怀六甲。父亲给我下了道死命令:每天必须割一篮子青草,不然,晚饭不准吃。父亲语气高亢急促,脸色铁青。我不敢反抗,只能无条件签下军令状。
村子里家家都有一头牛。说是牛,其实就是一家人的命根子,是家里的祖宗,人人都得供着,奉着。我在村子里东溜西逛,鼻孔里充斥着草料和牛屎的味道。一头牛叫了一声,接着会听到第二头,第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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