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匿的不安
2020-05-01姚陌尘
青年作家 2020年12期
姚陌尘
一
从母亲后来无数次的描述里,我能想象家乡九月,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母亲骑着老式高大的自行车,拖着肚子里八个月大的我,尽管如此,她的身影仍单薄、瘦弱。白杨树抖索在风里,发出刷拉刷拉的声响,在静寂无人的旷野,像是最鬼魅的笑声,呼应着不远处的坟冢,它们与黑风结成最可恶的党羽,幸灾乐祸地看着大地上唯一行走的女人。
母亲小心翼翼,她下车、上坡、过大渠。下坡时,她重新上车,按着刹车慢慢溜下去,那是外婆家到我家,寻常里每周来回几次的坡路,她深谙它的“习性”,却不想那天它刚被人动过手脚。坡下是人家的地,人家要浇地,便在土坡上挖了条沟引水,沟边随便放了几块青砖。黑暗里,母亲来不及辨识青砖和沟渠,车前轮着泥,往右侧滑,而右侧是两三米深的田地……
母亲说,她连车带人摔下去时,我隔着肚皮一阵猛烈地踢打,给她很不祥的提示。而晚些时,她被父亲打着手电筒寻到时,蛐蛐的鸣叫已经盖过了她无力的呻吟声。
我庆幸地问母亲:“幸亏是跌倒在刚浇过水的湿地里。”
“有那么幸运就好了。那是板结的硬地。”母亲说。
后来,我尝试用铁锹插入九月的土地,我用尽整个青春的力气,尖利的铁锹也无法站立于土地。我尝试用铲子铲、用刀刮,坚硬的土地以细碎的土屑来施舍我的蛮力。
我扔掉工具,对母亲说:“妈,你辛苦,我命大。”
二
我出生前几个月,父亲大手笔地从省城购买了一台令村人惊叹的收录机。从此,家中日日歌声嘹亮,那与其说是父亲对于音乐、戏曲和娱乐的喜好,不如说是他空洞的表现欲和虚荣心——他正好藉此招呼邻里的闲人到家里,通过对母亲的命令和指派来显示他至高无上的夫权。
登录APP查看全文
